那晚的慌乱后,萧煜虽然没再来过,苏妩一人幽居在长宁宫内,虽然轻快不少,但身子仍病怏怏的。
病来如山倒,苏妩大多数时间缠绵病榻,偶尔披着衣服起身,也只坐在窗前发呆。
她想回家的心十分迫切,将游戏面板看了又看,萧珩的心动值卡在95点再没动过,萧煜的90点心动值也已经卡了很久。
她开始发愁,90点之后心动值好像变得很难,甚至像卡了bug一般一动不动,她将游戏须知看了又看,可只有短短数句。
【本游戏为全息高自由度恋爱游戏,玩家需自由探索,攻略男主】
苏妩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在窗前下意识拨弄着花瓶中的芙蓉。
阿若进来时便看见苏妩半倚在桌边,玉藕似的手臂从葱绿色轻纱广袖中伸出,纤纤玉手拨弄着红艳的花瓣,淡淡馨香逸散出来。
苏妩因生病面色苍白,眉头紧蹙,阿若见了,心里有些心疼。
西子蹙眉固然美丽,可阿若更想让姑娘开心,她上前几步,将手中刚编的小玩意儿递给苏妩。
草编的小兔子毛茸茸,在阳光的照耀下嵌了一层金边,苏妩好奇地在手中把玩,忍不住赞叹:“阿若的手艺真好。”
阿若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也是看见掌印姑姑会编这个,觉得新奇,在一旁偷偷看着学会的。”
苏妩心中一动,她怎么差点把沈暮给忘了。
“我累了,要歇一会,你们都出去吧。”她随意找了个理由将宫人支走,又点了阿若,“你留下来陪我。”
宫女们迅速放下手中活计,屏息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两人。
阿若机灵得很,知道苏妩这是有话和她说,忙上前两步,耳朵凑在她唇边,再次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姑娘的。”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掌印?”苏妩问。
阿若有些犯难,沈暮以往每日都要来问她苏姑娘今日吃了什么,身体情况如何,末了还会给她一包药粉,让她定时给苏妩服用。
阿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掌印肯定不会害苏姑娘,那药粉服下后,苏妩果真睡得比以往安稳许多。
只是她上次见到沈暮,还是半旬前,沈暮脸色苍白如纸,有些痛苦地捂着胸口,将药粉交付之后,再没来过。
是以面对苏妩希冀的目光,她艰难摇头:“奴婢也很久没见过掌印了。”
那便是无法了。
苏妩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阿若有些不忍,出声宽慰:“姑娘放宽心,陛下也是爱重你的。”
苏妩的目光越过窗子,落在院内的玉兰上。
盛夏暑热,这颗百年玉兰不知从哪里转运而来,一把年岁经受如此折腾,到底是受不住,大片的枝叶枯萎,软趴趴地垂落。
工匠正提了桶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一铲铲将土培上,苏妩的视线也跟着游移。
阿若见苏妩小猫似的被转移了视线,左右摇晃着头追随,刚要出声打趣,却听到一声叹息。
“水月镜花,强留不住。”
瓶中的芙蓉经不住拨弄,花瓣片片凋落,苏妩失去了兴致,将观音瓶推远了些。
夏风吹动,玉兰树叶悄然落下,打着旋晃悠悠地穿过窗前,在眼前打转,令人忍不住伸手去接。
树叶已经蔫了,叶子边缘微卷泛黄,苏妩托在掌心,观察着上面交错的纹路。
“万物生长自有规律,它好端端地活了百年,偏生要将它移栽至宫里,路上风吹日晒,从根上便坏了。”
阿若看着院中的玉兰,只觉得苏妩话中有话,可又不敢多说什么,眼角见一抹明黄色身影闪过,心头一跳。
苏妩浑然不觉,玉手轻巧翻动,将那树叶从中扯开。
“强硬困在不适合它的地方,便是给再多的肥料,也活不长久。”
萧煜踏入殿内时,恰好听见这句话,心头一颤,抬眼望去,苏妩病恹恹地倚在桌边,明明是夏季,她身上却披着件宽大的外袍,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弱。
她这话究竟是在说院中的玉兰,还是在说她自己?
萧煜眸色微暗,沉着脸大步上前。
冷冽的气息骤然侵袭,苏妩似有所觉察,刚回头便撞入坚硬的怀抱,苏妩眼前光景骤然暗下,被人强硬地按入怀中,手臂牢牢环绕在身后,似铁链般将人锁住,有些喘不过气。
她微挣扎了下,温热的吐息立刻攀了上来,在她耳边厮磨。
“借花喻己?”萧煜声音低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
两人挨得极近,苏妩能从他幽深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发髻松散,面颊清瘦而苍白,确实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鼻息相交,萧煜的眸中透露出些许愤怒和无奈,捏着她下巴的手不断用力,痛得她忍不住伸手抓上他的手臂。
萧煜执拗地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朕会找最好的药材治好你,宫里的太医治不好,朕就寻天下名医,天下名医若是也束手无策,朕就去拆了阎王殿!
你不是还惦记着苏家的案子,还惦记着萧珩吗?休想一了百了,哪怕你怨朕、恨朕,也要与朕日日相见!”
明明发着狠,萧煜贴着她的身子却在颤抖,眼里的执拗近乎将人吞没。
苏妩受不住这样的眼神,颤抖着睫毛,别开了视线。
“苏妩。”他不依不饶,强硬地掰回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再次重复,“不许离开朕。”
苏妩不答,萧煜便用嘴唇描摹着她的眉眼,蹭过脸颊,一路向下,最终窝在她的颈边。
苏妩后知后觉地闻到了血腥气,惊惶间抬眼,明黄色的衣袍上洇开大片血迹,像朵朵艳丽的芙蓉,妖冶而危险。
“陛下?”苏妩颤着手,轻轻搭在他背上,摸到一手湿热。
“无妨,已经处理过。”
萧煜的声音有些虚弱,说话时唇擦过她的脖颈,沉重的呼吸烙在上面,烫得她瑟缩着向后退。
沉重的身躯立刻压了上来,苏妩支撑不住向后倒去,想要伸手推拒,又顾及着萧煜背后的伤,无力地挥动着胳膊,慌乱间磕到观音瓶,发出一声闷响。
瓶身倾倒,水泼了满地,洇湿了上好的羊绒薄毯,瓶中的那束芙蓉终于尽数凋落,萧煜似无所觉,只将人抱得更紧。
他刚经历了一场刺杀,尚不知道是谁做的,可能是当年旧案的幕后之人,可能是太子,抑或是忘记清算的哪一位旧臣遗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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