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捶打玻璃车窗,溅起水花刚一散开,下一朵又拼命似的追来。
急促的喧嚣声,精准戳中了遇清歌此时焦躁不安的神经,指尖覆上胀痛的太阳穴,用力揉了揉,眉宇间袒露出挥之不去的忧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
雨刮器来回摆动,既扫不去挡风玻璃上厚重的雨渍,也扫不去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那个画面一样。
满是狼藉的汽车碎片散落一地,刺目的血红与跳动的火焰交互缠绕。
男人倒在她怀里,嘴角不断涌出血迹,眼神悲切。他的手很凉,握着遇清歌纤细的手腕,力道大的要浸在她的骨血里。
还未散开的瞳孔支撑着他奄奄一息的躯体,缓缓说出那句祝福。
“遇清歌,我希望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这祝福像咒语扎在遇清歌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哪怕只是稍一呼吸就会痛地心脉崩裂。
坐在副驾驶的徐立,始终低着头,手里的平板亮着,上面是云州清遇乐乐城Q1季度的完整财务报表。
作为在遇清歌身边工作多年的特助,只凭借空气中安静的味道,就能敏锐嗅出了老板身上的倦怠,和心底说不出来的悲凉。
乐乐城作为连年亏损的大型游乐场,今年Q1季度的营收更是低于往年。
透过后视镜她假装自然的瞟了瞟坐在保时捷后排的遇清歌。
只见她双手环胸,将本就瘦弱的身体蜷缩成更小一团,头靠在窗沿上。长长的睫毛低垂微微颤动,睡意很浅。
眉峰依旧蹙着,没有半分舒展,连眉心都拧出一道浅浅的纹路,似是在睡梦中也在承受着难言的苦楚。
原本到嘴边的工作汇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开快点!"遇清歌声音很轻,双眼缓缓睁开看向黯淡雨色映衬下的窗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车内的死寂。
徐立的指尖顿了顿,点点头应声:“嗯。”
随后压低声音对驾驶座的司机又重复了一遍:“开快点。”
引擎发出低沉轰鸣,保时捷疾驰在盘山路上,纤细的手腕下意识抵住前排椅背。
窗外的树木、山石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虚影,眩晕感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遇清歌对这种感觉很熟悉。
每次见到那个男人她都会经历一次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在雨夜的桥头,午后的咖啡厅,还是在傍晚的公园附近。
车子停在树林外,雨还在下。推开车门,遇清歌撑开黑色长伞,伞布瞬间被细密雨滴打湿,发出跳跃的声响。
她一袭深红色缎面上衣,在雨夜里像一团燃烧的火,而指尖的冰冷却怎么都燃不暖。
徐立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瓷罐。那是在遇清歌怀里失去温度那个男人的骨灰。
罐子上没有任何的修饰,就像男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般简洁。
“埋这!”遇清歌抬眼,指了指身前被雨水打湿的泥地,声音平静的如一滩死水。
“好!”徐立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
遇清歌撑伞走远,看着徐立铲土的背影。
她再一次确认自己一直存在于小说世界。
毕竟荒野埋骨灰这种事儿,现实里不仅不合法,更不会有正常人做。
徐立是小说世界里对她绝对服从的NPC。
而她是这本男频爽文小说里的顶级反派女配。
告诉她这一切的人,就是那个即将入土为安的白瓷罐。
一个穿越而来注定为她挡下死亡结局的外来者黎知栎。
远处的泥坑被慢慢填平。她纤细的手指握着伞柄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黎知栎的死亡。
习惯了看着他一次次倒下,习惯了利用他的死亡重开一局。
习惯了在轮回里重复着等待、失去、再等待的循环。
可是这嵌入骨髓的疼痛也是真实存在的。
黎知栎,我到底怎样才能救下你啊!
“老板,已经处理好了。”徐立用手背抹了抹已被雨水浸湿的长发,着急汇报进度气还没有喘匀。
“嗯”遇清歌表情平静,朝远处刚刚动土的方向望了望,心头一阵刺痛,收回目光。
长睫毛低垂,将眼底的暗淡偷偷藏了起来。
“今天三倍工资。”遇清歌扬了扬下巴示意徐立看手机,转身撑伞离开,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道,“雨天不带伞,你是大禹吗?”
徐立“……”
她大步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保时捷,徐立用手挡着额头避雨,一路小跑跟在她后面。
车里驾驶位上,司机指尖燃着微弱火星,一点猩红缓缓散出一缕薄烟。
香烟滤嘴轻敲了敲额头,司机惬意刷着手机,余光瞥见遇清歌站在对面歪着头,皱眉看着他若有所思。
迅速熄灭,他用力挥了挥还未飘远的烟气。颤抖着赶紧拿出空气净化剂,对着车内多次猛喷。
过于紧张,按到车灯,两束黄光瞬间亮起,把黯淡的雨夜铺陈出不合时宜的温柔,他狼狈赔笑,静静等待着遇清歌开口谴责。
见状,徐立赶紧快步跑到驾驶室抢先呵斥:“老板的车你也敢抽烟,到底有没有经历过上岗培训啊?不知道老板不喜欢烟味吗?”
原来是香烟,这个动作在每次车祸后,不远处树林里的黑影手指都会轻敲裤线。
她之前一直不知道那个黑影手里到底拿着什么东西。
“开车。”遇清歌没有多余言语,仍沉浸在发现车祸凶手特征的喜悦中。
但刚刚燃起的喜悦火苗,又在她的一声叹气中熄灭。
她每次经历循环,都没能改变黎知栎死亡的结局,就算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难道真的有用吗?他还是会在车祸前三小时突然出现,挡下车祸后独留自己一人陷入痛苦懊悔中。
而自己也在这一次次的车祸循环里,精疲力尽,接近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重演多少次车祸,还要召唤多少次黎知栎,是否还能改变结局?
徐立时不时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脸上虽然毫无波澜,但望向窗外的褐色双眸没有一丝移动,显然心不在焉。
她非常清楚老板的性格,当时事当时毕,从来不会过后翻旧账。微微转头,朝司机使了个安全的眼色。
本来一直屏息静气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司机,终于缓缓吐出了口积压胸腔的气息。
车子停在遇清歌别墅楼下时,接近午夜,雨已经停了。经过一天雨水的冲刷,室外满是青草浸润的味道。
这味道和黎知栎身上香水味很像,自由惬意带着让人放松的清新。
“老板,车……”徐立见遇清歌已经快步关上车门。立刻开口询问。
佣人此时已经打开大门迎了出来。
“开走吧,明天准时。”遇清歌任由佣人朝她周身不停喷洒酒精,语气里的倦怠感已经没办法支撑她回头。
“好的,老板。”徐立机械式回复,听不出任何感情。
对上蓉姨眼神后,脸上瞬间多了些许温情。
蓉姨站在两排佣人后面。手里拎着食盒径直走来。路过遇清歌身旁,关切问道:“清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工作忙。”遇清歌语气淡淡的,但态度里没了冷漠,透着耐心尾音还略带撒娇。
“我炖了牛尾汤,一会儿给你盛。”徐蓉点点头,没有在她身旁停留,眼神不自觉已望向湿漉漉的徐立,眼里全是心疼。
“好。”遇清歌微微侧身,让徐蓉先通过别墅院里的鹅卵石小路。
她知道蓉姨真正关心的人不是自己,眼神一瞬闪过失落后,又快步走回别墅。
她没有回头已经能想象到两人坐在一起谈笑的样子,在别人眼里只道是平常。
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渴望不可的奢求。
没有在客厅停留,按动电梯她径直去了二楼书房。
打开房门,三面书墙高高耸起,《芥子园画谱》、《素描的诀窍》各种绘画书籍已被翻得书角破烂,但在暗灯点缀下倒像是要被推出去展览的藏品。
遇清歌拿起鸡毛掸子,轻轻去拭去书籍上的积尘。
“清歌,方便开门吗?我端了汤给你。”徐蓉敲着房门,汤碗在托盘上震动发出清脆细响。
房门打开一条缝,遇清歌已经坐在书房椅子上,手握炭笔低头在粗纹纸上勾勒人物线条。
“这么晚了,别画了,喝完汤赶紧洗澡睡觉吧。”蓉姨见她沉默不语,像是有心事,试探性问道,“今天工作不顺心吗?”
勾勒线条的手指顿了顿,她抬头答非所问:“蓉姨,你对徐立真好。”
“我们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当然要对她无条件的好呀。”蓉姨没有听出遇清歌语气里略带些醋意的小不满,只是简单解释着。
“我还要再画一会儿,好几天没练,手有点生了。”遇清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从蓉姨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反正她都是不满意的,于是又埋头开始画画。
蓉姨放下汤,摆好碗筷,识趣退出去关上书房门,轻轻踮脚下楼。
对她无条件的好,炭笔被她用力压断,一截已经飞了出去。她又想到了那个对她反复说出“平安顺遂,喜乐无忧”的黎知栎。
一个唯一会坚定选择她的人。
每次,她都会反复默念这句像是咒语的祝福,循坏到车祸前三小时。
她指尖轻轻捏着那张刚竣工的素描纸,指腹摸索着纸面细腻的纹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画中人。
画纸上的男人,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具魅惑,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轻佻。眼神明朗坦荡。挺拔的鼻梁线条利落,从眉骨处自然延伸,衬得整张脸更加立体。最动人的是那抹唇,薄唇微微弯起,弧度柔和,似笑非笑,连唇线的纹路都被她细细勾勒得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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