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趴在地上抬起头,悄悄打量着面前沈文渊,看出了沈文渊眼里藏着的狠辣,她当下心中了然,冷笑。
她这位父皇这次对王家起了杀心啊。
是啊,见过咱们这位陛下内心龌龊的人,咱们这位陛下怎么会允许他们存在,并容其留下呢?
留着,岂不是平白徒增自己的恶心?
他们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个杀妻弑子的皇帝。
沈长风低着头,心中顿时有了思量。
但愿她的父皇能如她心中所愿地除掉王家吧!
她只害怕面前的这位陛下思量再三后,也没有勇气挥刀砍下臂膀。
没关系,就算他没有,她也会让他逼着他举起那把挥向王家的刀。
王家,这次必死!
*
从皇宫出来以后,沈长风直接登上了马车。
她坐在马车上微眯着眼,手里转动着佛珠,低声对着冬至问道。
“那些被绑的少男少女写完口供后,可是都一一安全地送到了家中?”
冬至沉思了片刻,最后犹豫着开口。
“是,公主,大理寺派人把他们都安全送到了家中,不过......”
沈长风听出了冬至话语间的犹豫,她睁开双眼,似乎猜想到了冬至还未说出口的话。
她放下了手中的佛珠,掀开车帘,抬头望向漆黑的长夜,长夜难明,轻笑一声。
“是不是和你们预想的不一样?你们以为家人会痛哭流涕地把他们迎进家门。可我猜想,这些意外得救的少男少女中,有一部分恐怕还没进家门就会被赶出来吧。”
冬至有些愤慨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公主所料,那些获救的少男少女中,有一部分连家门都没进,就被家人赶了出去。
奴婢怎么也想不通,亲人好不容易从虎狼窝里得救,身为受害者的家人不该高兴吗?为何反倒要把他们赶出家门?”
沈长风从车窗外伸手揽过一缕微风。
秋日有些凉意的夜风从她指尖轻轻划过,指尖有些微微的泛冷。
“在地牢里,我曾观察过那些被囚禁拐卖的少男少女,无一例外都是些身着粗布麻衣的穷苦人家。
不用看就知道他们家中姊妹一定不少,甚至有些人的身上还有一些陈年旧伤,一看就是被家人打出来的,可见他们在家中定是极不受重视。
你说,这样的家世,这样的人家,一旦知道那些少男少女得罪了皇都城中的权贵,他们的家人会怎么做?他们是为了一人舍弃整个小家,还是为了整个小家舍弃一个人?孰轻孰重?”
冬至不认可地皱了皱眉。
“可这明明不是那些被囚少男少女的错啊,这明明是那些拐卖人贩子的错!他们又有什么错,难道出门被疯狗咬了一口,还怪自己那日出门了吗?这不应该是疯狗的过错吗?”
沈长风看着面前两颊气鼓鼓的冬至,眼神中闪过一丝早已预料的落寞。
“冬至,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你知道我今日为何让那些受害的少男少女一离开地牢,就直接跟我来大理寺状告吗?
那是因为他们被囚禁多时,心里正憋着一团抗争命运不公的烈火。我正是借着这股尚未熄灭的火,直接带他们来大理寺,拿到了口供。
若是当时我没这么做,而是让他们先回家,那团抗争不公的烈火恐怕早就在他们家人胆小怕事的劝说下熄灭了。哪里还会有如今大理寺的那二十多份口供?
即便如今我算准时机让他们写下了口供,这些受害者也大多会在市井流言、权贵威逼利诱下,主动或被迫放弃讨要公道。
即便其中有些心疼子女的人家,也可能在街坊议论中直接搬家离都,避祸求个清净,再谋生路、婚丧嫁娶。
等到他们头脑清醒,看清眼前的困境,那团渴望公道、要与世道抗争的火,又能烧多久呢?”
冬至听着自己公主的话陷入了深思。
就在两人的谈话中,马车缓慢地抵达了公主府的门前。
沈长风掀起车帘只身下了马车,伸手拍了拍还坐在马车上陷入思考中的冬至。
“下车了!”
冬至摸了摸被自己公主敲打的脑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谄媚开口。
“公主一向神机妙算,那公主你就帮帮他们呗!”
沈长风回头望了一眼冬至露出的虎牙笑脸,垂下眼眸,只对着冬至留下了一句话。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其中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你想要的公道未必是那些受害人想要的公道,也许有些人就是想要息事宁人,躲避灾祸呢,我们没有替他们出手选择的权利,这是他们的自由。
这世间的公道本就是需要自己去争取,这公道本就是拼死破釜沉舟才能得到的东西。这抗争注定是要流血牺牲的。”
说完,沈长风便走进了府门,没有再回头看冬至一眼,只留下一句。
“现在还不是我出手的时机,若要出手,必须一击必杀,方能彰显这其中的价值。”
五日后。
如沈长风所料想的那样,待大理寺的人想要再次回访那些受害者的时候。
有些人因为承受不住街里街坊异样的眼光,还有市井的闲言碎语,连夜选择了搬家离都,躲避灾祸。
有些还未搬家的人家直接选择了闭门不出,拒绝了官吏的再次登门,想要息事宁人。
甚至有的人对着登门的官吏破口大骂。
“你们是嫌我们家丢了女儿还不够丢人吗?非要嚷嚷的整个皇都城的百姓都知道我家的闺女被人掳走了?非要逼死她们才好吗?”说完,便“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大门。
更有甚者悄悄收下了王家息事宁人,让人闭口的银两,想要默不作声地了结此事,明显不想再淌眼下这滩毫无胜算的浑水。
谢将时看着属下一一回报上来的信息,不由地皱了皱眉。
这案子要是只有口供,没有受害人当庭作证,根本就无法开庭审理啊。
可是,这些写完口供的受害人却不敢当庭状告,哪怕他有心想要认真公正地审理此案,这庭也根本开不起来!
就在谢将时对着案宗垂头丧气的时候,这时公主府给他送来了一张字条。
只见字条上写着-徐树林。
三个字,一个名字。
谢将时突然觉得眼前的名字有些熟悉,当即翻下了卷宗,当看到口供中徐树林的名字时,一下子明白了沈长风字条上的意思。
他当即直接带着下属跑到了书院去找徐树林这个人。
谁知,谢将时刚刚走到书院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破旧衣衫的书生,一边捡着地上的衣衫和杂物,一边对着书院的门口破口大骂。
“就你们这种颠倒黑白、脏污不堪的地方,还读什么圣贤书!我看你们干脆关了书院的大门算了,还妄想用银钱让我闭口不再状告王家,真是痴心妄想!我呸!”
徐树林一边叉着腰,对着书院大门大声斥骂,一边落魄地捡起地上被人扔出来的衣衫和书册。
“赶出来就赶出来,即使我不读这圣贤书,我也要状告王家,替我自己,替那些被拐卖的少男少女们讨要一个公道!我就不信,这世间还能全是这惧怕权贵的蝇营狗苟之辈!”
说着,徐树林便不再理会书院那群趾高气昂的夫子书生,独自背着行囊从人群中离去。
就在徐树林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的时候,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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