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仪？”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你也来看画？”
方佳仪站在原地，她的手指还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艾言什么时候喜欢看画展了？
方佳仪记得上辈子艾言好像从来没看过什么画展。
他对艺术类的东西向来兴趣缺缺，觉得挂在墙上的画，也就那样，值那个价纯粹是被人炒上去的。
他更喜欢的是一些刺激的东西……方佳仪跟他在一起快十年，他主动走进画馆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陪客户或者陪家里的长辈去的。
方佳仪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上辈子高二的时候他们在这个画展遇见过吗？她翻了一下记忆，好像没有，或者有但她记不清了。
可是，她刚刚为什么会觉得……所以应该是见过吧，这样想好像也合理，怪不得她刚才觉得那条路那么熟悉，她上辈子肯定是来过的，只是时间太久记不太清楚了。
想到这里方佳仪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打消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疑虑，反正人都碰见了，总不能装作不认识直接跑掉吧。
她连忙回应了一下艾言刚才的问话：“刚才有工作人员给我广告，我闲来没事就过来看看。”
艾言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方佳仪站在那幅凋零的玫瑰旁边，手指捏着手机，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画也不是，看艾言也不是。
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她旁边，离得不算太近，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香调的气息还是隐约传了过来，那种味道她太熟悉了，上一世闻到过无数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
但现在这味道让她有点坐立不安。
她和魏舒情已经猜出来了，艾言有可能是站在主角团对立面的角色。
如果李淮英是男主的话，那剧情后期极有可能会安排一个商业上的对头跟男主作对，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艾言。
如果按上辈子的结局来说，男主跳楼、女主失踪、艾言最后什么都没失去，那可以合理推测上一世的男主没有斗过男二，或者说在这一本小说原本的走向里，反派赢了。
那这一世还会这样吗？
方佳仪脑子里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李淮英那张脸。
就在这时，艾言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过来，打断了她的出神：“有心事？”
方佳仪猛地回过神来，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干笑了两声：“啊？没有没有，就是走神了，在想那幅画。”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她现在实在不知道该跟艾言怎么相处。
按上辈子的轨迹，下学期他就该跟她表白了，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一走就是十年。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她现在不该躲着他，甚至应该多制造点相处的机会才对。
可这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那本书的存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被改过，知道艾言有可能是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她和魏舒情接下来的计划连她们自己都不清楚，后续会不会有专门针对艾言的安排也不知道。
她连自己现在到底是谁都没搞明白，哪有心思去想该怎么跟一个可能是反派的人相处。
想到这里方佳仪突然一阵疲惫涌上来，她真的后悔今天出门了。
早知道刚才吃完火锅就该直接打车回家，在沙发上躺着刷手机多好，非要来看什么画展，看到了画展不说还碰见了最让她头疼的人之一。
她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冲艾言礼貌地笑了一下：“嗯我作业还没写呢，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说完她抬脚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没敢回头看艾言的表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等出去了她再找个地方缓一缓。
“你真的要远离我吗？”
闻言，方佳仪还没走几步，身体猛地一僵。
她停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紧紧的。
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难道他还记着上次生日会魏舒情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方佳仪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想解释，当她转回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从那幅画上移开了，落在她身上。
艾言脸上的表情让她心里猛地一沉。那种表情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快十年的相处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艾言这张脸下面藏着的情绪。
此刻他眼底的光却冷了下去，像一层薄薄的霜，他生气了。
方佳仪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艾言垂了一下眼睑，等再抬起眼的时候，眼底那层冷意已经散了，重新变成了那种温和带着一点打趣的笑意。
“你真的要听魏舒情的话？”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看来我真的很像坏人喽。”
方佳仪站在原地，她听着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找不到出口。
艾言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他是知道了什么在试探自己？
方佳仪的呼吸突然变得紧促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她的身体在下意识地反抗着什么，但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她的手指在发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冒但又冲不出来。
就在她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好巧。”
方佳仪猛地转过头向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李淮英站在二楼展厅入口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整个人打扮得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英伦风的沉稳感。
这种风格的穿搭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刻意甚至有点装，可穿在他身上就恰到好处，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自然。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方佳仪认出来了，就是在一楼跟观众合影的那个网红画家。
那个画家看到李淮英似乎碰到了熟人，冲他笑了笑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走开了，留李淮英一个人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展厅，落在方佳仪和艾言的方向。
方佳仪看到李淮英的那一瞬间，心里那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
那幅画，那朵快要凋谢的玫瑰，她刚刚看了那么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熟悉。
可现在李淮英站在那幅画前面，侧身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个画面让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白光，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窜上来。
那种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秒就散开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皱眉。
但那一瞬间她眼前似乎又晃过了一幅画面，模糊的、看不清具体内容的，只是大片大片的颜色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眨了一下眼，那些颜色就消失了。
李淮英往前走了几步，离方佳仪和艾言更近了一些。
他在离方佳仪大概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从方佳仪脸上掠过去，落在艾言身上。
“没想到艾少这么有格调，会出现在画展。”
李淮英的气还是那样温文尔雅，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带着他惯有的礼貌和客气。
但方佳仪从他的用词里听出了另一种味道。
“有格调”这三个字配上他那副没想到你会来的表情，一听就是在讽刺。
方佳仪知道艾言的爱好，上学的时候他最喜欢玩的是赛车和摩托那一类，那些能让他感觉在飞的东西。
后来成年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考驾照，买了好几辆，周末没事就往赛道跑。
在艾言眼里，那些挂在墙上的画最多就是好看的墙纸，他从来不屑于装腔作势地去欣赏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所以李淮英那句有格调，说得有多假，方佳仪听得明明白白。
艾言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没听出李淮英话里的刺一样，他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是没有李少爷有格调。我和方佳仪也真是巧了在这里碰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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