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西施回忆录 emo以墨

22. 三夜红浪,子胥抉目

小说:

西施回忆录

作者:

emo以墨

分类:

古典言情

姑苏台正殿之上,被伍子胥一脚踹翻的黑漆雕花案几还在白玉方砖上打着转儿,三足青铜酒爵里洒出的琥珀美酒顺着砖缝蜿蜒流淌,在龙涎香的青烟里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

两侧陪坐的数十名吴国宗室与武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而高踞九级白玉王座之上的夫差,脸上原本因为听到“凤栖灵岩、大吴万年”而绽开的狂喜笑容,在瞬间僵硬成了铁青色。

年逾七旬的相国伍子胥却全然不顾夫差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

这位曾经辅佐先王阖闾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国的三朝柱石,此刻白发如银针般根根怒张,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站在大殿正中央,用那只布满刀茧与老人斑的大手笔直地指着珠帘后头的我,声音悲愤苍凉得如同杜鹃啼血:

“大王!老臣早就进言过,越王勾践为人外恭而内狠,卧薪尝胆,无一日忘却会稽之耻!他去年之所以耗费万金送来西施与郑旦这两个越国妖女,根本不是什么臣服孝心,而是效仿当年戎王献女乐以惑秦穆公、冀州侯苏护献妲己以亡商纣王之毒计!如今北有齐晋虎视眈眈,南有勾践暗中整军经武,正是我大吴励精图治、积蓄军粮甲兵之秋;可大王若听信伯嚭这卖国奸贼与太卜的鬼神妖言,为了这越国送来的一个妖姬,在灵岩山巅砍伐江南百里香楠良木、征调十万民夫去修什么‘馆娃宫’与‘响屧廊’——不出三年,我大吴必将农桑荒废、府库空虚、民怨沸腾,先王一生浴血奋战打下的万里霸业,必将毁于此女之手啊!”

一连串“商纣王”、“毁于此女之手”的重锤砸下来,王座上的夫差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两下,握着虎皮凭几的指节捏得发白。

我端坐在东海珍珠帘拢之后,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将目光轻轻落在了阶下跪着的太宰伯嚭后背上。

根本不需要我开口递半个眼神。

早就在灵岩山暖阁的白狐皮毯上吃过了我的身子、又盯上了馆娃宫百万督造工程油水的太宰伯嚭,一听伍子胥当众骂他是“卖国奸贼”、还要断他的泼天财路,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肥猫一样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伍相国此言差矣!!”

伯嚭手捏象牙笏板,转过身指着伍子胥的鼻子,满脸悲愤大义地破口反唇相讥道:

“相国口口声声说微臣与西子夫人是妖言惑主,那微臣倒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教相国一句——前日灵岩山流言四起、三大军营老卒砸开军械库哗变在即之时,相国身为百官之首,拿不出半条平息兵变、替大王洗刷冤屈的良策也就罢了,反而带着人在殿外逼着大王举刀自清、陷大王于不仁不义之地!如今西子夫人不惜割破手掌立下军令状、在灵岩山顶寒风中跪冻一整夜,协同微臣从枯井里挖出三年前的铁证,好不容易才替大王洗清污名、安抚住三军将士之心,又请太卜署寻出这‘筑馆娃宫、踏响屧廊以镇压太湖疫煞、超度往生军魂’的万全之法;相国非但不替大王高兴,反而当殿掀翻案几,张口闭口咒骂我大王是亡国之君商纣王!”

伯嚭往前逼近一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毒至极的寒光,扯着嗓子厉声质问道:

“微臣斗胆问相国一句——你如此拼死阻挠大王修筑馆娃宫镇压灵岩山阴煞、超度那死去的一千八百名军魂,莫非在相国心里,巴不得三大军营里头明天再闹出一次疫鬼哗变,巴不得全天下的诸侯都来看我大王的笑话,好显出只有你伍相国一人高明不成?!”

轰!

这一顶“巴不得三军再次哗变、当众诅咒君王是商纣、借乱邀名”的滔天大帽子扣下来,字字句句,精准无比地扎在了吴王夫差生平最敏感、最忌讳的逆鳞之上!

伍子胥活了七十岁,在战场上砍人无数,论起嘴皮子上的阴损构陷哪里是伯嚭这老狐狸的对手?他气得浑身剧烈哆嗦,胡须乱颤,指着伯嚭一口气没上来,老脸涨成了紫红色:“伯嚭奸贼!你……你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够了!!”

王座之上,夫差猛地一掌重重拍在黑漆凭几上,震得金爵乱跳!

他铁青着一张国字脸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用那双充满厌烦与戾气的虎目冷冷盯了伍子胥一眼,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地喝道:

“相国年迈糊涂,动辄拿亡国昏君来比拟于孤,今日孤看在先王份上,不与你计较!灵岩山筑宫镇煞、超度军魂一事,乃顺天应人之举,孤意已决,满朝文武谁也不必再议!即日起,传孤王命:着太宰伯嚭总领督造灵岩山‘馆娃宫’与‘响屧廊’一应工程,征发吴、毗陵、会稽北境民夫十万,采伐江南百里香楠良木,内库拨付赤金万镒,限期一年完工,不得有误!退朝——!”

说完,夫差看也不看殿中呆立的伍子胥,直接大步绕到珠帘之后,一把揽住我的纤腰,拂袖走出了正殿。

在转过殿角回廊的最后一刹那,我依偎在夫差怀里,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往空旷的大殿中央瞥了一眼。

只见七十岁的伍子胥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酒水与碎爵之间,高大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佝偻了十岁;而他身旁的太宰伯嚭,则正得意洋洋地整理着紫罗朝服的衣领,冲着我的背影极轻地挤了挤眼睛。

然而,伍子胥那块在死人堆与血海里泡硬了的老臭石头,并没有就此认命罢休。

就在大朝会散去后的当天下午,这位跟随先王阖闾打下大吴半壁江山的三朝元老,回到相国府后竟然直接脱去了象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金相国朝服,换上了一身如同奔丧般的粗麻素衣,赤着双足,双手高高捧着当年先王阖闾临终前赐予他的“丹书铁券”与托孤遗诏木牍,一步一步走上姑苏台,直挺挺地跪在了正殿门外的九十九级白玉阶前!

这一跪,便是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十月深秋的太湖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过姑苏台顶,七十岁的老人跪在冰冷刺骨的白玉石阶上,任由秋霜打湿他满头的白发,每天从清晨卯时到夜半子时,用他那已经哭得嘶哑破裂、却依旧穿透重重宫门的苍老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内殿方向叩首哭谏,额头在白玉阶上磕出了满地的暗红血印:

“先王创业维艰,大王切莫为越国妖女大兴土木、自毁长城啊!”

“请大王收回修筑馆娃宫成命,立斩妖姬西施与奸臣伯嚭以谢天下!大王若不斩妖姬,老臣今日便一头撞死在先王铁券之前,绝不下此白玉阶半步!!”

因为伍子胥在吴国军民与老臣宿将心中积威极深,到了第二天午后,便有十余名当年跟随过先王阖闾出生入死的白发老将军,以及二十多名太学言官与御史,纷纷脱去官帽,跟在伍子胥身后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哭声震天,硬生生将姑苏台正殿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头两天里,夫差还在瑶华暖阁里摔碎了几只玉碗,骂伍子胥是倚老卖老、不知好歹,命禁军把宫门死死关上不去理会;

可到了第三天——十月初八的傍晚,当外头传来“伍相国已经高烧咯血、却依然死抱先王铁券不肯起,城北军营已有几名旧部校尉入城探视”的消息时,夫差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夕阳残血般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照进瑶华暖阁。

夫差背着手,在铺着白狐皮的漆木大榻前来回烦躁地踱着步子,听着风里隐隐传来的那一声声苍老凄厉的“请斩妖姬西施”,他浓密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停在榻边,低头看了看正温顺地跪坐在他身后替他捶捏小腿的我,眼神里头,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犹豫与动摇,叹了口气道:

“夷光,外头那个老匹夫……到底是侍奉过父王、替孤打下楚国与越国的三朝元老,在北方三大营里头门生故旧极多。如今他捧着父王的丹书铁券,带着二十几个老将跪在殿外三天三夜不肯起,若是今夜真逼得他咯血冻死在孤的姑苏台台阶上,只怕满朝老将寒心,孤也不好向天下诸侯交代……夷光,你最是体贴懂事,要不……灵岩山那座馆娃宫与响屧廊,咱们暂且先下一道旨意缓上两年,等那老匹夫过两年老死了,孤再加倍替你修,你看如何?”

我正在替夫差揉捏小腿迎面骨的双手,隔着他玄色的王袍布料,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缓上两年?

我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了眸底骤然翻涌起来的滔天戾气与森然杀机。

我施夷光费尽心机,在苎萝村亲手喂亲娘喝下白信石,在溪南馆借着疯狗陈大脚的手掐断亲阿姊的脖子,五天前更是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施木都逼上了山林医药署的房梁,甚至不惜拿自己这双金贵的手去握锋利的青铜剑刃、放了满满一碗血——我做尽了这桩桩件件丧尽天良的恶事,难道是为了在这姑苏台上忍气吞声、听一个七十岁老匹夫教我怎么过日子的吗?!

打从我去年四月踏上姑苏台的第一天起,伍子胥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虎眼,每次在宫道或朝堂上扫过我时,都像是在看一条从阴沟臭水里爬出来的毒水蛭,仿佛早就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看穿了。

今日若让夫差向伍子胥退了这一步、罢停了馆娃宫的工程,那么明天伍子胥就会得寸进尺,借着军中老将的威势逼着夫差砍下我这颗脑袋!

这根挡路的千年老骨头,绝不能再留到明天早上了。今晚,我必须亲手把他折断!

心底杀意如沸,可当我再次抬起头望向夫差的时候,我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半分哭闹,反而极其温顺、极其懂事地收回了双手,顺着漆木大榻的边缘盈盈滑落在地,对着夫差深深一拜。

两行清澈晶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我雪白消瘦的脸颊滑落下来,砸在还没有拆去白麻布的右手伤口上:

“大王说得极是。臣妾原本就是越地溪畔的一株卑贱野草,蒙大王不弃捧在手心里,已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哪里配跟伍相国那等功高震主的三朝柱石相提并论呢?大王快传旨罢停了灵岩山的工程吧!若是罢停了工程,外头伍相国和那些老将军们心里的火气还不肯消、还是不肯放过大王,臣妾现在就去内室拿三尺白绫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请大王割下臣妾这颗人头扔出宫门去给伍相国当夜壶踢,也好全了大王与伍相国的君臣和睦,莫叫大王为了臣妾一个弱女子受这窝囊气……”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紊乱到了极点!

我用那只还缠着染血麻布的右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一张鹅蛋脸在瞬间憋得惨白如纸,嘴唇泛起乌青,整个人像是心口被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穿了一样,剧烈地抽搐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栽倒在了夫差的怀里!

“夷光!!夷光你怎么了?!你的心疾又犯了?!”

夫差吓得魂飞魄散,一把紧紧抱住我冰凉颤抖、仿佛随时要断气的娇躯,连声要喊太医。

“别……别传太医,大王……”

我蜷缩在夫差滚热的怀抱里,牙齿狠狠一咬舌尖,溢出一丝腥甜的真血染红了唇瓣,用那只冰凉的左手死死抓住夫差的胸口衣襟,拿气若游丝、却字字如淬毒匕首般直插君王心窝的软糯嗓音,在他耳畔断断续续地喘息哭诉道:

“大王……臣妾这心口窝里不疼,臣妾……臣妾只是替大王感到彻骨的心寒与害怕啊……”

夫差一愣,低头看着我嘴角的血丝:“你替孤心寒什么?”

“大王英明神武,难道直到此刻,还以为外头跪着的那个伍子胥,当真只是因为看不惯臣妾一个弱女子、心疼那点修园子的木头和银子,才带着满朝老将在殿外逼宫的吗?”

我仰起那张梨花带雨、唇角染血的绝美小脸,用一种充满了无限悲悯与替君王不平的凄楚眼神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鬼魅的耳语:

“大王您仔细想一想啊……自从大王登基坐上这把王座以来,无论大王想做什么事——三年前大王想与越国议和休兵,伍子胥当众指着大王的鼻子骂大王妇人之仁;上个月大王不过是想在太湖边修一座小小的钓鱼台松快松快,伍子胥便抱着先王的灵牌在朝堂上撞柱逼大王认错;如今大王明明已经查清了灵岩山铁证、顺应天命筑宫镇煞,他却直接脱了朝服,捧着先王的丹书铁券,把军中那些手握兵权的老将全都召集到姑苏台下跪着堵门!大王,在这姑苏城的百姓和三大军营的将士眼里,他们究竟是听大王您的王命虎符,还是只认他伍子胥手里的那块先王铁券?!他今日敢带着老将在殿外跪逼大王杀宠妃、改王命,把大王的威严踩在脚底下当泥捏;若是大王今日向他低了头、认了怂,让全天下和三军将士都看清了大王怕他伍子胥——那明日他若是觉得大王不听他这‘太上皇’的摆布了,他振臂一呼,这姑苏台上的九五王座,大王还能坐得稳吗?!”

“咔吧!”

夫差抱着我的两条粗壮手臂猛地绷紧如生铁,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双原本还有些犹豫动摇的虎目里,刹那间被一股身为独裁霸主最不能容忍的忌惮、羞怒与森然杀意填了个满满当当!

他一辈子最恨的,就是伍子胥总是拿“当年若不是老臣力排众议拥立大王,大王岂有今日”的功劳压在他头顶上当太上皇;我这一番话,简直是直接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夫差心底积压了整整十年的脓包里!

看着夫差眼神彻底变了,我没有停下,而是顺势伸出冰凉滑腻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夫差紧绷抽搐的下颌与脸颊,流着眼泪,在他耳边吹出了最后一口足以将伍子胥彻底送进十八层地狱的催命枕头风:

“更何况……大王,有一桩绝密之事,臣妾前日在灵岩山与太宰大人查案时,听太宰大人酒后无意间提了一嘴,臣妾原本不敢乱说,可今日见伍子胥带兵将逼宫至此,臣妾就算死,也得告诉大王……”

夫差呼吸急促,一把抓住我的手:“什么事?!快说!”

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太宰大人查到,就在上个月大王派伍子胥作为正使出使北方齐国的时候,伍子胥竟然瞒着大王与朝廷,偷偷将他自己膝下唯一的亲生独子伍封,连同大半家财细软,私自送到了敌国齐国的权臣鲍氏家族里头改姓寄养,自己则一个人空着手回了姑苏!”

我死死盯着夫差瞬间暴突的眼珠子,声音凄厉而决绝:

“大王您想啊!咱们大吴与齐国马上就要开战了,一个如果真的对大王忠心耿耿、准备为大吴尽忠到死的当朝相国,为什么要赶在大战之前,偷偷把自己的独苗后代送去敌国权臣家里藏起来留后路?!常言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臣之背主必先移其拏’——他分明是早就已经看不起大王、认为大吴必败,甚至早就与齐国暗中勾结、留好了退路,这才敢在姑苏台上肆无忌惮地聚众逼宫,把大王当成他手心里头随时可以废立的提线木偶啊!!”

“砰——!!!”

夫差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江倒海的暴戾与杀机,猛地抬起右拳,一拳狠狠砸在漆木大榻那根碗口粗的紫檀立柱上,震得整张床榻剧烈摇晃,拳峰当场见了血!

这位刚愎自用、最恨臣下背叛的霸主君王,此刻一张脸涨成了骇人的紫黑色,双目赤红如嗜血狂狮,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雷霆般的低吼:

“好!好一个三朝忠臣伍员!!孤念他是父王旧臣,十年来对他百般忍让、礼敬有加;他竟敢私通齐国、转移独子、暗蓄异心,如今更拿着父王的铁券聚众逼宫,真当孤的宝剑砍不断他那颗老脑袋吗?!”

夫差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殿外冲去下令拿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我却发出一声娇弱无力的低吟,伸出两条欺霜赛雪、柔若无骨的玉臂,从背后一把死死缠住了他宽厚的腰身!

我太清楚夫差这种男人的脾性了。

他眼下虽然被我那句“私送独子入齐”的实锤构陷激得杀心暴起,可伍子胥毕竟在门外跪着二十几个老将,若是此刻让夫差直接冲出去当场拔剑杀人,万一被伍子胥当众剖白对质、或者被那些老将哭喊着拦下来,夫差在盛怒过后,到了后半夜难保不会再次犹豫心软!

要想让伍子胥必死无疑,我就绝不能给夫差留下哪怕一息清醒思考的时间!

“大王……夜里风寒,您这会儿冲出去跟那帮莽夫置气,若是气坏了龙体,叫臣妾可怎么活呀……”

我整个人像一团滚烫滑腻的丝绸般紧紧贴在夫差的背脊上,单薄的素白寝衣早已在方才的拉扯中滑落到了腰际,露出两团饱满雪白、滚烫惊人的软肉,严丝合缝地挤压在他玄色王袍的后背上;我仰起脖颈,用染着一点殷红舌尖血的唇珠,轻轻含住了夫差滚烫的耳垂,用山阴宅院里秦傅母教过的最勾魂夺魄的房中秘音,在他耳边呵出甜腻如火的兰膏热气:

“那种早已背叛了大王的老匹夫,让他跪在外头的冷风里头多冻上两天也就是了,哪里值得大王亲自去见他?大王……臣妾的心口好冷,只有大王的身子能救臣妾的命……大王今晚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帐子里头,好好要了臣妾,好不好……”

刚刚被挑起了滔天怒火与帝王霸气的男人,体内奔涌的戾气往往与最狂暴的□□只隔着一层薄纸。

感受到后背上传来的惊人温软,闻着鼻端那股混杂着鲜血腥甜与冷梅幽香的催情气息,夫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粗重的咆哮,猛地转过身,一把撕碎了我身上最后那件素白冰纨寝衣,将我狠狠按倒在了重重绛纱龙榻深处!

哗啦——

四面厚重的织金绛纱帐幔重重落下,将外头凄冷的秋风与殿门外隐隐传来的哭谏声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从十月初八的这个傍晚开始,整座瑶华暖阁便化作了一座密不透风、昼夜颠倒的欲望魔窟。

我命侍女用三层黑绒锦幔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雕花木窗,分不清外头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屋子四角的青铜仙鹤炉里日夜不停地焚烧着最浓烈的龙脑与催情迷迭香,矮几上永远温着加了鹿血与阳起石的琥珀春酒。

在这不见天日的重重绛纱帐内,红浪翻涌,锦被凌乱,浓烈的兰膏脂粉香与男女交欢的滚烫汗水气息交织成了一张黏稠得让人窒息的蛛网。我彻底放开了在溪南馆与山阴宅院里练就的所有惑主狐媚之术,将自己这具十七岁最丰盈、最柔腻、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能滴出蜜汁来的绝色躯体,化作了锁死这位春秋霸主的温柔镣铐!

每当夫差在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过后稍微冷静下来、喘息着转过头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帐外黑漆案几上那枚可以随时派人去殿外安抚伍子胥的王命金虎符,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传内侍进来询问外头动静的时候——

我便会立刻像一条没有骨头的美人蛇一样从锦被下缠上去,用那双还缠着染血白布的小手捂住他的眼睛,用滚烫的红唇封住他的嘴,发出最凄楚、最婉转、最蚀骨销魂的娇吟,一边流着眼泪骂伍子胥不敬大王,一边引导着他粗糙的大手重新沉入我雪白的肌理之间,将他刚刚浮起的那一丝帝王理智,再一次狠狠拉回欲望与猜忌的万丈深渊!

一日,一夜。

两日,两夜。

整整三日三夜,三十六个时辰,我硬生生用这副皮囊与嘴里的枕头风,把吴王夫差死死钉在了我的绛纱龙榻之上,没有让他踏出瑶华暖阁门槛半步,更没有让前朝任何一个奏事的内侍跨进院门!

直到十月初九的清晨,卯时正刻。

被我在这温柔乡与猜忌火里反复熬煮了整整三日三夜、双目深陷充血、精神已经处于亢奋与暴躁边缘的夫差,在听见门外太宰伯嚭隔着殿门禀报“伍子胥仍在殿外辱骂大王沉迷女色、扬言今日要率老将撞开后宫大门清君侧”的最后一根稻草时——

这位春秋霸主眼底最后一丝对老臣的顾念,终于彻彻底底地崩断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