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闹钟响了三次,他按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他干脆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但闹钟的声音穿透枕头依然顽强地钻进耳朵里,像一只不肯走的苍蝇。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发苦。
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他从昨天下午三点一直睡到今天凌晨三点,中间连个梦都没做。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后又重新填满了,沉甸甸的,但那种沉不是疲惫,是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一些,黑眼圈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重了,下巴上的胡茬又冒了出来,青青的一片。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把最后一点困意也赶走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半,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昏黄昏黄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了,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格外清脆,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人在打拍子。裴凌在路边的早餐摊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是猪肉大葱的,豆浆是甜的,他一边走一边吃,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刚好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公交车还没来。他站在站牌下,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
系统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任务。
【新任务已生成。任务名称:沉默的证人。任务内容:调查城北连环纵火案。任务奖励:经验值二百点,解锁技能“心理操控(见习级)”。】
裴凌盯着“纵火案”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纵火。这跟他之前办的案子完全不同。盗窃案是偷偷摸摸的,纵火案是明目张胆的。盗窃犯不想被人看到,纵火犯恰恰相反,他们想被人看到,想看火烧起来的样子,想看人们惊慌失措的表情,想听消防车的鸣笛声。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犯罪心理。
公交车来了。裴凌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车。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凌晨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有点发涩。他靠着座椅,脑子里在转那个新案子的信息。
城北连环纵火案。他之前在南城派出所的时候听说过这个案子,好像已经发生好几起了,都是半夜作案,目标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和废弃的仓库,起火点很隐蔽,等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大了。分局刑大那边一直在查,但好像没什么进展。
裴凌到分局的时候,才五点半。大楼里的灯大部分还没开,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白光。他上了二楼,走到自己的临时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系统。
他搜了一下“城北纵火案”这个关键词。系统返回了十几条记录。
最早的一起发生在两个月前,城北一个老小区的自行车棚起火,烧毁了十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幸好发现得早,没有蔓延到居民楼。第二起在一周后,一个废弃的家具仓库起火,火势很大,烧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扑灭,仓库彻底报废。第三起在半个月后,一个居民楼的楼道起火,浓烟灌进了整栋楼,有居民被熏伤送进了医院。
之后又发生了三起,间隔越来越短,火势越来越大。
裴凌把这六起案件的卷宗都调了出来,一份一份地看。他把每个案件的时间、地点、起火点、火势蔓延方向、损失情况都整理成了一个表格。表格做好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案件的起火时间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所有案件的起火点都在建筑物的角落或者楼道拐角处,所有案件的现场都发现了助燃剂的残留物。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故意放火。
裴凌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信息,脑子里开始构建这个纵火犯的画像。凌晨作案,说明他有白天的工作,不能白天出来。选择老旧小区和废弃仓库,说明他对新小区的安保系统有顾虑,知道那些地方有监控有保安。使用助燃剂,说明他有一定的化学知识,或者至少在网上查过相关资料。间隔越来越短,说明他在升级,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需要越来越大的刺激来获得同样的快感。
但这种人通常不会只停留在烧房子这个阶段。他会升级,会从烧房子升级到烧人,从烧没人的地方升级到烧有人的地方。如果不在他升级之前抓住他,后果不堪设想。
裴凌正想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重,很快,是一个人急匆匆地走过来。门被推开了,赵岩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他看见裴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案子都结了不休息两天?”
“睡不着。”裴凌说。
赵岩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林队让你今天去他办公室写结案报告,你吃了饭就上去吧。”
裴凌点了点头,把电脑上的纵火案资料最小化,关了屏幕。他现在还不能查这个案子,苏荷案的结案报告还没写,得先把那个了结了再说。
他上了三楼,林队的办公室门开着。林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了,看来他来得更早。桌上摊着苏荷案的全部卷宗,从十年前的失踪报告到昨天的抓捕记录,堆了厚厚的一摞。
“来了?”林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卷宗,“这些你都看过了,结案报告你来写。写完我看看,没问题就报上去。”
裴凌在椅子上坐下,翻开卷宗,从第一页开始看。虽然他大部分内容都已经烂熟于心了,但写结案报告之前还是要把所有材料再过一遍,这是规矩。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份笔录、每一张照片、每一个鉴定报告都没有放过。
看到苏荷失踪案的原始报案记录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报案人:刘远志。报案时间:十年前的那个日期。报案内容:女友苏荷于前日晚间失踪,至今无法取得联系。记录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报案人情绪激动,多次打断询问,建议稍后再做详细笔录。”
裴凌看着这行字,想象着十年前的那个刘远志。二十八岁,酒吧驻唱歌手,女友失踪了,他跑到派出所报案,情绪激动,多次打断询问。那时候的他,也许真的不知道苏荷为什么要走,也许真的以为她只是暂时不见了、很快就会回来。后来他知道了,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走,知道了她再也不会回来,然后他就疯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把自己关在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牢笼里的疯。
裴凌把那份记录放下,继续看后面的材料。灰色小楼的勘查记录、银戒指的照片、林远的证言、沈渡的供述、柳树湾村的勘查记录、望海崖的抓捕记录。所有的材料像一块一块的拼图,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画面里有好人有坏人,有受害者有加害者,有找了姐姐十年的弟弟,有等了女友十年的男人,有消失十年的女人,有一枚被丢弃又被找回的银戒指。
裴凌开始写结案报告。他写得很快,思路很清晰,从案件的起源开始写,一步步地推进,把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证据、每一次突破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到望海崖那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刘苏荷坐在悬崖边上的细节写了进去。不是因为他同情刘苏荷,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案子里最核心的东西不是犯罪本身,是一个人如何被自己的执念烧成了灰烬。
写完最后一个字,裴凌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改几个不通顺的句子,然后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林队。
林队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他看得很慢,比裴凌写的时候还慢,有时候在一段话上停很久,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继续往下看。看到望海崖那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裴凌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你写东西跟你说话不一样。”林队说,“说话的时候惜字如金,写东西的时候倒是挺会写的。”
裴凌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没接话。
林队把报告看完,在上面签了字,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行了,报上去吧。这个案子结了。”
他说“结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裴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像是舍不得放开。十年的案子,在他手里压了十年,今天终于可以放下了。那种感觉,裴凌想象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林队肩膀上的某块石头被搬走了,他的坐姿都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裴凌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队又叫住了他。
“裴凌,你刚才在楼下看的什么案子?”
裴凌转过身,看着林队。他没想到林队注意到了他在看别的案子。
“城北连环纵火案。”裴凌说,“六起了,两个月之内。”
林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白色的光照下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那个案子是陈队在跟。”林队说,“省厅的陈岚,你见过的。她上次来接管苏荷案的时候,顺便也问了问纵火案的情况。这个案子涉及的范围比较大,不光是城北,城南和城东也发生了类似的纵火案,省厅怀疑是同一个团伙干的,就把几个分局的案子合并了,由省厅统一指挥。”
裴凌点了点头。陈岚,那个在苏荷酒吧办公室里出现的女人,冷冰冰的,说话像刀子一样。她来接管苏荷案的时候,裴凌还以为她只是冲着苏荷案来的,没想到她手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案子。
“你想跟这个案子?”林队问。
裴凌想了想,说:“想。”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他大概是在掂量,一个刚办完一个案子的辅警,是不是应该让他休息几天。但他也大概知道,裴凌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
“行,”林队说,“我帮你跟陈队说一声。她那边正好缺人手,你去了能帮上忙。但我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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