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纵火案的结案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裴凌以为可以歇一天了。他打算在家里睡个懒觉，把这几周欠的觉都补回来，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一丝光漏进来。但早上八点不到，手机就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林队打来的。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一下子拽了出来。
“城西又出了个案子，一家金店被抢了，三个人，蒙面，持枪。”
裴凌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后背一阵发凉。持枪，不是偷，是抢，三个人，蒙面。这个案子比之前那些都大，都危险，都急。那些抢劫犯手里有枪，他们不会犹豫，不会心软，不会在乎面前站着的是谁。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出了门，深蓝色的警服穿在身上，肩章上的一杠一星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打了一辆车往分局赶，一路上催了司机好几次，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了油门。
到分局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圆形的桌子两边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白板。林队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写着什么。白板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城西金店抢劫案”“三人”“蒙面”“持枪”，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扎在空气中。裴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翻开本子，握着笔，等着。
林队转过身，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昨天下午五点多，城西一家金店正准备关门，三个蒙面人冲了进去，持枪控制了店员，砸碎了柜台，抢走了价值三百多万的金饰。作案时间不到三分钟，三个人配合很默契，像是训练过的。他们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住了，往城西郊区的方向跑了。”
裴凌的手指在笔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分钟，三百多万，三个人，蒙面，持枪，配合默契。这不是普通的小毛贼，这是专业的，有组织的，有预谋的。他们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可能在别的地方也干过，可能是一个跨区域的抢劫团伙。三分钟能做什么？普通人三分钟连金店的门都找不到，他们三分钟已经完成了从冲进去到跑出来的全过程。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好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秒都没有浪费。
“现场有什么线索？”裴凌问。
林队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记号笔放在白板的槽里，转过身面对着大家。“没有。三个人都戴了面罩和手套，没有留下指纹和DNA。店里的监控拍到了他们的身形和动作，但看不清脸。周边的监控拍到了那辆黑色轿车，但车牌被遮住了，车型也很普通，大众迈腾，黑色，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裴凌把本子合上，站起来。“林队，我想去现场看看。”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他点了点头。“去吧，让赵岩送你。到了之后跟城西分局的人碰个头，看看他们那边还有什么材料。”
裴凌出了会议室，赵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排气管冒出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片白雾。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色的天空中伸展着，像是一根一根的手指。
城西这家金店在一条商业街上，两边是各种店铺，服装店、鞋店、餐厅、便利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的。但昨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这条街已经没那么多人了，大部分店铺都在准备关门，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店员们在里面打扫卫生、清点货物。三个蒙面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去的，他们知道什么时候人最少，什么时候最容易得手，什么时候跑得掉。他们踩过点，也许不止一次，也许在好几天的同一时间都来过这条街，坐在车里观察，站在街角打量，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裴凌站在金店门口，看着那扇被砸碎了的玻璃门。玻璃碎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门口，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是一地的碎冰。地面上还有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嵌在碎玻璃的缝隙里，像是一条一条的红色丝线。他不知道那血是谁的，也许是店员的，也许是劫匪的。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棉签，蘸了一点血迹，装进了试管里。技术队会化验，会告诉他答案。
他走进金店，柜台被砸得乱七八糟。玻璃碴子到处都是，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脚下碎裂。柜台里面的托盘空了，那些金项链、金戒指、金手镯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黑色的凹槽，像是一个一个被挖掉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天花板。店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他站在收银台后面，双手撑着桌子，手指在发抖，指尖泛白。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歪在一边。
“你没事吧？”裴凌问。
店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人没事，就是吓坏了。那几个柜台的营业员都在家休息，不敢来上班了。有一个小姑娘，才二十岁，吓得一直哭，今天早上还在哭。”
“你能把昨天的情况再说一遍吗？”
店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但说着说着就稳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昨天下午五点十分，我正在里面算账，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三个男的冲了进来，都戴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有一个人拿着枪，黑色的，指着我们，让我们蹲下别动。另外两个人砸柜台，往袋子里装东西。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就走了。等我们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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