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生香的茶室内,易冠云静静注视着予英,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予英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姿色过人,引起了大少爷的注意。他不过是借此敲打自己。帮助二姑娘和萧世子的婚事,两人的事一成,自己也有好前程。
予英只好周旋,“奴婢自小服侍姑娘惯了,也只有姑娘能忍受奴婢的蠢笨。”
哼,不知好歹。易冠云冷哼一声,“你可知少夫人身体欠佳,无力管家?”
予英微微点头,这事府中无人不知。
易冠云继续说:“少夫人生育有功,却无力支撑家族。我已烦恼已久,欲寻得一位帮手替他管家。虽如今尚是母亲在操持,但她总有一天要接过易家的中馈。若我的妻子管不好,那于我也是脸面有失。”
那怪不得上辈子易冠云瞧上了灵枫。
“原来是这样。大少爷如此爱重少夫人,能够体恤她的辛苦,不如去外院聘几位管事进来,做大少夫人的帮手,这也是好事。”
予英没接他的话茬,两人都心知肚明。
“若是大少爷瞧不上外院的管事,内院里这么多丫鬟婆子,可都个顶个的好。不是奴婢自夸,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灵枫也不错。”
“哦,是吗?”
他的确曾考虑过灵枫,母亲身边算账的小丫鬟。人生得不错,性子也很机敏。懂礼数,知进退。只不过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新人,易冠云颇感新鲜。
易冠云怀疑自己是否温和太过,为什么这个小丫头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自己?他失去了耐心,唤道,“过来。”
予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走到易冠云跟前,问道,“大少爷有何吩咐?”
易冠云挪开半个身子,叫她走上前来,“写罢。”
“既然你不认自己有错,那就把当日的事情都写下来,全当做罪状。”
小丫头油盐不进,滑不留手,干脆让她自招其罪,看她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予英赔笑道,“大少爷真是高看奴婢了,奴婢出身乡野,哪里会读书写字?”
易冠云搁下笔,笑道,“你在别人面前装就罢了,在我面前就不必了。”
虽说丫鬟识字是稀罕事,在易府也少见。不过这个丫鬟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怎可能不识字?
他说,“刚进易府那天,你不是在老太太面前背诵了一句《晏子春秋》吗?如今怎么忘了?”
予英暗道糟糕,她继续狡辩,“那只是见人家读书人背的,捡了一字半句罢了。真要说拿笔写字,当然是不会的。”
这也算无懈可击,毕竟在易家还真没什么人见过她提笔写字,就连在澄心院里,也是如此。院中大小事宜记项,不是握玉代笔,就是灵枫代笔。
但这一招在易冠云跟前行不通,他学贯古今,见多识广,只消一眼就能探出此人根底。
比如当年的曲蘅,尽管曲蘅装作才女淑女,可他也看得出来曲蘅读书不多,更遑论写字。等到成婚后,果然如此。到如今,曲蘅的一笔一画,还是易冠云亲手所教。
易冠云说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糊弄我,你这个小丫鬟当真是胆大得很。”
见人还敢不动,他又威胁道,“若是不想自己写,那我来握着你的手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予英很识时务,立马换了一张面皮,笑道,“看大少爷说的,我只不过是怕字丑无法见人,既然大少爷想让我写,那我就写吧”
予英打定主意,随意糊弄一两句。
但易冠云再次看穿了他的心思,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说道,“我说,你来写。”
予英提笔,手上的架势分明就是多年写字的人。易冠云冷哼一声,开口道,“你就写,奴婢愚钝、蠢笨、不逊、爱顶撞人、辜负主子信任、做错事。今得主子爱护、宽宥,以后定不再负主子所托,若有违誓言,必将天打雷劈。”
这哪里是什么罪状?分明就是投名状。
换了旁人,有机会在大少爷跟前表忠心,早就乐得不知天高地厚,偏偏这个小丫鬟还强撑着,死不下笔。
予英为难道,“大少爷,您这词是不是不太对?”
“我是姑娘的丫鬟,二姑娘才是我的主子。您所说的愚笨、蠢钝什么的,奴婢虽出身乡野,也自认不是蠢笨之人。”
易冠云不再与他多言,只说道,“写。”
予英深谙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不就是几句话吗?既然大少爷想要,那就给他写。自己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些发誓赌咒的话又有何用?
再不然,这个状纸上面写的主子也不是他易冠云啊,呵呵。
予英一气呵成,将易冠云方才所说的话一口气写完了,递给他看,“大少爷,您看这可使得?”
她这么干脆倒让易冠云刮目相看。此人能屈能伸,机智过人,又兼有胆量。真不知道晋陵那个小地方是怎么出得了这种人物的,还好只是个丫鬟。
予英乐呵呵写完,又说道,“奴婢做完大少爷吩咐的事了,若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回去了。”
写完就想溜?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易冠云叫住他,“之前的错误可以就此作罢,但今日的错误你还没有改呢。”
予英蹙眉,她今儿个可没犯什么事。
易冠云细览一番纸面,他只是说了一遍,她就将那段话一字不漏地复写出来。这丫鬟识字功底不错。
他随意放下这张纸,说道,“你既然桀骜不驯,就应该受我的调教。”
易冠云起身,他身量很高,居高临下时,阴影完全笼罩着予英。
予英浑身下意识微微一僵,退后一步,说道:“奴婢不懂大少爷的意思,还望大少爷指点。”
易冠云拿起那张状纸,锋利纸边抵到予英的嘴角。
予英顿时眉头紧皱,眉眼藏凶。
“把它吃下去,全部吃完。”
纸张贴进脸颊,边缘锋利,将予英嘴边的嫩肉划出一道道红痕。
易冠云看穿她所有心思,“你方才写这张纸时,心里定然想着,我并非你的正主,无法约束你的言行。就连你写这些,也只是被迫而已,你心底,从来不服我的管束,是这样吗?”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许诺。”
四寸见方的上等宣纸,质地厚实,纹理粗糙。硬要吞咽下去,必定会磨破口舌咽喉。
这一刻,易冠云心底的偏执和破坏欲彰显得淋漓尽致,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予英偏过头去,肩膀细微地颤动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拿纸盖住唇瓣。
“我知你能言善辩,心思活络,因此才胆大包天,擅自插手主子的事。我留你在府中,是见你还有用处。但那日的事,必要小惩你一番,才让你长长记性。”
也就是这个小丫鬟让易冠云颇感新鲜,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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