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
四个字,多么温暖,如救赎般。
“我是不死的,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白谪看着执着的虞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可你救不了人吧。”
“……”
“虞生,你五师姐其实还是挺聪明的……你的身体确实很奇怪,自愈能力强得过分,可这也仅限于你自己而已……你根本就没有救人的方法。”
“我可以试试。”女子朝着白谪伸出了一只手。
不知为何,她突然变得如此固执。
白谪脸上没有了笑容,她淡淡地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拿你自己的身体为试验品吗?”
她叹了口气,有些脱力地歪着脸贴到了地上,目光正对着柳行云从她肩头落下的一只手。
“你救不了人,你只能杀人。”
白谪说着,她伸出手去紧紧抓住了柳行云早已冰凉的那只手,并于她十指相扣。
“就让我和她死在一起吧,死在这里。”
虞生站在那,看着白谪放弃了一切的模样,神情依旧是冷冰冰的,可她却说出了这世间最富感情的三个字。
“对不起。”
“……”
“为什么道歉?”
“是我害了宗门……”
“虞生,那天,你有没有动手都是一样的,他们照样会找其他借口来讨伐我们,况且,有望海这个叛徒在,临仙宗怎么也是活不久的,他伪装成宗门掌门,就一定是有所企图,等他的那些阴谋串成了线,他将要收网,我们也一样完蛋。”
白谪看着紧握在一起的手淡淡地说道,好似已经接受了现实。
“望海已经把‘明鉴’抢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控制它,但他肯定是要用‘明鉴’去干一些坏事……”她叹了一口气,“虞生啊,如若你心中真的怨恨不甘,那就去杀了望海,把‘明鉴’抢回来吧。嗯……这也许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你的存在似乎威胁着很多人,他拿着‘明鉴’说不定就是想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杀掉那个手无寸铁的你。”
“我的死已成定局了,‘明鉴’的昭示不会出错,放弃我吧,带着蝶月走……”白谪说话的气息逐渐减弱了。
虞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伸回了自己的手,背着蝶月默不作声地离开。
她重又踩着同门的鲜血,一步一步远离了这个改变了她人生的地方。
她们下了山,一路往西北,走上人迹罕至的大街。
走着走着,蝶月喊了她的名字。
“虞生。”
“嗯?”
“你是不死的吧。”
“嗯。”
少女似乎是笑了一下:“那希望你能一直活,活到你的幸福到来为止。”
“……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虞生警觉了起来,固定着蝶月双腿的手不自觉用力。
少女没有回话,只是将手指轻轻放在了她的眉心,接着猛地放出灵力,口中念着咒语。
虞生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阵法,而在蝶月灵力的刺激下,一颗朱砂画的图案逐渐显现,她的双眸瞬间变红。
“你——”
噗嗤——
触手失控地挥动了起来,一下就捅穿了蝶月的身子,在她的胸口开了一个窟窿。而少女还在顽强地拼着最后的气力念着咒语,她颤颤巍巍地伸着手,不断地在虞生的眉心施加压力。
“解咒……开……”
玻璃般碎裂,那枚印记就此消散。
“这是……什么……”
虞生跪在了蝶月的面前,脑中一片混沌,好像天地万物都被绞成了碎片胡乱地塞进她的识海。
“你那天失控杀人……是……望海给你……刻的……符箓……控制你……”蝶月艰难地说着,她的手已经捂不住那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了。
虞生倏尔想起了几年前她下凡历练重伤被望海刻了阴阳的事。
“那果然是……”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眉心,那里滚烫的灼烧感在蝶月的灵力安抚之下正渐渐消减。
“蝶月……”
少女已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虞生倒了下来,无力地靠在她的怀中。
“要……活到幸福……虞生……要帮……报仇……救救……四师兄……”
“不,你别死……别死!”虞生冰冷无情的面具被撕裂,她慌张地想要捂住那个出血口,可却只是让自己的手被染红。
“我救你,你别死,别死……”
她拔出了望舒想要做些什么,却被蝶月给轻轻按住了刀锋。
她气若游丝,却执着顽强地要说出那句话:“别伤害自己。”
“……”
“别死,求你了……”
无意识的泪滴在少女的脸上。
痛苦的,冰冷的,绝情的。
“啊啊啊!!!”
虞生站起身,发了疯般用“望舒”捅着自己的腹部,她如野兽一般咆哮着,看着自己的血洒出却不停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啊?!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你去死啊!!!”
她痛哭流涕,直到最后没有了力气又跪在蝶月的身前。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她抱着少女的尸体,埋着头,眼泪快要哭到干涸。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那些痛苦都如同液体一般被从体内抽走,她的情感又落进深渊,跌下万米冰川,被封冻,被永存。
她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擦干眼泪。
蝴蝶……
少女的尸体开始一寸一寸破碎,化为了只只扑朔着翅膀的蝴蝶。
虞生就这么被簇拥在中间,看着它们飞舞,看着它们随风消散。
“化蝶数千许,朝日一散尽。”
真是让人讨厌的咒语。
女子满身是血,一路上红色的液体不断滴下连成道路。
“那希望你能一直活,活到你的幸福到来为止。”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哪来的幸福?本就不存在于我人生中的东西,我又如何等到它?”
业火吞噬了少女的尸体,她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的痕迹只存在于虞生心中。
“呵,你是拿她当你死去的女儿了吗?”
虞生回想起沙漠游走时看见的来自过去的留影,她那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蝶月要待在地府不肯走。
欠?
可那是他们先欠她的啊。
她不明白,她是在不明白蝶月这种人,不明白离潼关这种人,他们那无处安放的善心到底是从何而来。
“咱们要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说出这种话都不觉得可笑吗?以德报怨……凭什么苍生负我,却要我以德报怨?那些被人言轻贱践踏的人,那些从她身边被夺走的人,他们的怨由谁的德来报呢?她的怨又有谁的德来报呢?
她流浪的一路上人人喊打,其中不乏她曾救过的人。
她在那孤独的路上逃避了无数人,也杀了无数人。
每每受到谴责谩骂时,她都会想:以德报怨?那不就是用人命填充人命吗?
那就杀人吧,肆意地杀人,杀掉那些因为自己的愿望未能实现就推翻神像皂白不分指责辱骂仙门的人。
让他们都像当初那个不知无畏少年一样死去。
对于虞生而言,杀人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她甚至都不必亲自动手,只要见死不救就好了——
“救命……”
“有魔兽,救救我们!救命啊!”
“……”
虞生装作没有听见,执意地朝前走去。
“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母亲在叫喊着,她将自己的儿子护在怀中,流着泪面对着龇牙咧嘴的凶猛恶兽。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噌——
仙剑飞来,魔兽在她的面前被劈成了两半。
“离开这里,到王城去。”虞生收回剑说道。
她说罢转身要走,却被女人抓住了衣角。
“谢谢你……谢谢你!但是……但是求你,求您将我的儿带走吧……”
男孩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襟,害怕地望着虞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行。”女子直截了当地拒绝。
“拜托您了,拜托……我的丈夫在战场上做了逃兵,王城不会接纳我们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儿回去被抓走当做奴隶啊!”
如果母亲在自己受到父亲能打死人的责罚的时候也能这样紧紧抱住自己就好了啊。
看着女人紧紧抱着自己孩子的动作,虞生心想着。
“我不需要没用的累赘。”
“求您了仙人,求您了,托儿很能干的,他……他能洗衣能烧饭,能干家务活,只要您给他一口饭吃,只要您护着她一些……”
“我不需要。”
“……仙人。”
女人放开了男孩的手,在虞生面前跪着,磕下了头。
小男孩被母亲的怀抱放开,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朝着别人下跪磕头。
“娘……娘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求求您,救救托儿,他已经生了重病,没法再在这种地方待下去了。您救救他,我愿为您供奉一辈子的香火,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要拜仙拜佛,将我的所有钱财都用来供奉您,拜托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
虞生终于转过了身来,正面对着女人。
“您是好心的仙人,是救人的上仙。”
听到这话,女子轻笑出声。
“仙人?不,我是怪物。”
埋着头的女人一愣,她抬起头看向了虞生,就见她的身后正挥动着骇人的触手,一双眼睛像是血做的一般。
冷血的怪物,杀戮的机器,人人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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