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鸣找不到那个小姑娘,她实在是太过灵活狡黠,他抓不到她。
他一路追到人烟稀少的城西处,在这里终于撕开脸上面具暴躁地踢了旁侧被丢弃已久的马车。
他正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倏地,那马车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你在找我吗?”青涩稚嫩的声音幽幽传来,阴森诡异,如同在唱丧歌。
“是你偷了我的令牌?”常鸣一下子戒备起来,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那被尘埃包裹的马车。
破布帘子被阴风吹起,露出里面一张惨白的女子面庞。
嗓音是轻灵曼妙的十七八岁的少女,可那张脸却是已有些成熟的二十来岁的女子。
“!”
蝶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虞生问着,便想挪动身子抬眼去看,却被蝶月一巴掌给摁住。
“别看!”她将手死死盖在虞生双眼上,怎么也不肯挪开。
“你看到什么了?为什么——”
“嘘——”
蝶月额头冒汗,虞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听见她强装镇定地道:“好好藏起来,我们会被发现的……”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乱跳着,她蹲下身,努力让自己蹲得更低,恨不能缩成一团。
但她还得要控制着虞生不能乱动。
究竟有什么不能给她看的?
虞生心中疑惑。
“是触手……”蝶月的双手冰凉。
“触手……”
常鸣睁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在马车上,女子的身后挥动着那恶心可怖的章鱼触手,只是上方的吸盘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眼睛。
那一只只眼睛就这么盯着常鸣,全方位无死角地窥视着他……好像他从出生起就一直被这样一种东西暗中观摩着,如同囚禁在笼子里供皇亲贵族赏玩的畜生。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蝶月的身子猛地震颤。
感受到身上女孩的恐惧,虞生反过来握住了蝶月因冒了虚汗而冰冷黏腻的手,她将女孩抱在了怀里。
“别怕。”她说着,转头看向那辆马车。
然而,在她转头之时,马车上的帘布已经落下,她能看到的就只有上方四溅的新鲜的血液,以及男人尚不完整的尸体。
他的心脏处被掏空,身下肠子脾脏散落一地。
“……”
过了许久,此处再无动静。
虞生强忍着恶心,她抓着蝶月,小心翼翼地移动着。
“我们走……”她轻声同蝶月说着。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线也是颤抖的。
“虞生,我们会死吗?”蝶月显然是怕极了。
比起看着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她更恐惧的是那个坐在马车里的女人。
冷漠,残酷,嗜血。
这些都不够。
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她,无法形容她身上宛如修罗地狱出生的死阴气息。
“不会的,我们不会死的。那个人……他只是个凡人,我们可是修士!我们有仙术的,我们才没那么容易死!”虞生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她抓着蝶月的手越来越紧。
“我们快走!”
她不由分说拉着人要离开,可却被蝶月反拽住了。
“等一下,虞生。令牌……”
虞生闻言回过头,顺着蝶月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后便在那具尸体的上方看见了一半浸血的锦衣卫令牌。
“……”
深呼吸几下,做足了心理建设后,虞生道:“你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千万不要乱动,知道吗?你像他一样,假装是尸体。”
“假装尸体?”蝶月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
“是,尸体,不要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你要记得,在一个随时会有生命被剥夺的环境里,一动不动的尸体是最安全的。”虞生再三强调,“你就要假装那个最安全的尸体。”
她如交代后事般,最后看了蝶月一眼,接着自己站起身朝着那具男尸走去。
那个人应该已经走远了吧……她心想着,加快了脚下步子,极利索地拿取了那块带血的令牌,接着揣进衣服里就往回奔走。
她将手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干,随后拉住了蝶月,顺着原路返回了城中去。
虞生在路过一家店铺时偷偷溜进去放下几两银子后就拿走了一件衣裳,在旁人不见的地方将自己身上沾了血的脏衣裳给换下,顺便又把它当成了抹布作用,将令牌上的血渍给囫囵擦了一番,随后才将那衣物裹成一团找个不易被人翻出的地方扔掉。
她带着蝶月一刻不停,直奔那莺歌燕舞不绝于耳的百花阁去,并拿出了望海给她带在路上的所有盘缠加上蝶月整整一月的零用钱强行点了烟罗姑娘。
“呃,两位姑娘啊,咱们家烟罗现在还在会客呢,要不先……”
“我好友。”虞生言简意赅,又从兜里掏了一袋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钱袋扔给这已有些上了年纪的浓妆艳抹的女人。
女人一见钱袋,眼睛便冒起了绿光,瞬间便喜笑颜开:“原来是谢公子的友人啊,是我眼拙啦,那,两位请这边走……”
她领着虞生和蝶月上了楼,并在收起钱袋的途中暗自掂量掂量了那重量,心中愈加乐呵了,对两人的态度也愈发谄媚了起来。
来到一间房门前,这老鸨抬手轻叩了叩,语气造作道:“谢公子,这有两位姑娘,说是你的友人呐。”
里面默了一会儿,三人在屋外等待了片刻,才有人来将门打开。
谢影安站在门内,扫向虞生和蝶月的眼神中带着冰冷寒意。
“进来吧。”说罢,他便转头又自顾自入了屋内。
老鸨朝着两位小姑娘露出了一个皱纹深刻的笑后,便退下了,还说一会儿会让店小二送上百花阁最上品的酒水来。
“如何了?”谢影安坐下边喝酒边问道。
虞生看他一眼,随后将那还沾着些未擦净的血渍的令牌拿出扔到了桌上。
瞧见令牌,谢影安喝酒的动作突然一顿。
“……”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拿起那块令牌仔细看了会儿,最后点头确认道:“是真的。”
“是那指挥使的吗?”
“是,不过你们是怎么拿到手的?不是说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了吗?”
虞生盯了他一会儿后,不着边地撒了个谎:“当时他追上了偷令牌的人,两人正打得火热呢,我和蝶月就上前去一人对付一个把他们两给敲晕了,然后就把令牌给取走了。”
一旁蝶月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谢影安给她这一番说辞听沉默了,随后才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原来如此。”
“只是可惜啊……”这厮又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美人今夜是见不上心上人了。”
后方砸来一个花瓶,伴随着烟罗带着些怒意的声音:“谢影安,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少年突然变了脸,扬起一个欠揍的笑,接着一偏脑袋躲过了那花瓶,这凶器便直直朝着蝶月飞去,又被虞生横着一记凌空掌给劈碎。
体修好处还是很多的,至少能给她徒手劈开的东西多了不少。
“令牌有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你还能易容吗?我们的脸说不准都给他们记下来了。”虞生甩甩手道。
谢影安诡秘莫测地看她一眼,随后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在自己的脸上从上至下用劲儿揉了一把,等他手一点点放下时,他的脸也变了模样。
是那锦衣卫指挥使的脸。
蝶月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也是一个小戏法罢了,两小师妹想学下回有空教你们呀~”
虞生没搭腔,只是对着谢影安那张大变模样的脸左看右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过于冷淡了,甚至还有些凶。
“师妹啊,怎么心情不好?是这张脸给你带来了什么不好回忆?”谢影安挑眉道。
虞生看他挑眉,心里不由得想:到底是谁先开始的,怎么感觉临仙宗内的人都爱讲话讲着讲着就挑眉?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正在小心翼翼擦拭琵琶的烟罗。
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神都未变一下。
“没有,只是觉得之前小看你了。”虞生道。
她走上前去,拿起一个碗倒了些先前谢影安要的酒便喝了起来,也是一样喝得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在喝白水一般。
“……不刺吗?”谢影安问道。
虞生梗了一下脖子,道:“有点。”
她喝完刚将碗放下,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公子,酒来啦。我进来喽……”老鸨推门入内,一进来便这看那看,似乎是想要看出些什么痕迹来,但很快,她便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眼神,将东西在桌上放好后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她刚刚……是在看什么?”蝶月茫然问道。
谢影安轻笑一声,十分不正经:“瞧有没有那鱼水之欢的痕迹喽。”
蝶月还是听不懂,虞生却道:“不可能,她找的是另外的东西。”
“此话怎讲?”谢影安又斟了杯新的烈酒。
“方才她带我们进来时都没那么去看,如若真是你说的那样,是为了看有没有那鱼水之欢的痕迹,那在她的眼里你也太过混蛋了些,毕竟蝶月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就算不对着她,当着她的面干这种事也是有些太过荒谬了,这种人直接阉了下地狱去都不为过。”虞生解释道。
谢影安放下了酒杯:“说得好像你不是个孩子一样。”
她似乎是忘了,她只比蝶月大了两三岁。
*
锦衣卫的衣服不太容易得手,但他们有烟罗相助,也没费多少工夫。
谢影安穿上了那身瞧一眼就足以令人瑟瑟发抖的飞鱼服,身上挂着虞生捡来的令牌,就那么大摇大摆毫不怯场地走进了北镇抚司。
方才他去了诏狱一趟,却没有见着他四师兄离潼关,便想人可能已经被押往北镇抚司进行刑审了。
虞生和蝶月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实在无趣,她们便玩起了石子儿,一会儿你踢一脚我踢一脚,直到那石子骨碌碌滚到了一双靴子脚下。
虞生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双泛白的眼瞳。
……
谢影安成功以转移罪犯为由将满身是伤的离潼关带了出来,他给人扔了一瓶药膏后,问道:“你的剑呢,被他们放到哪儿了,我去拿给你。”
“六师弟啊……你再来晚一步,师兄可就要被活活打死了。”离潼关口齿含糊地说着,他原本英俊潇洒的一张小白脸都被揍得鼻青脸肿,不知道他爹妈来了还能不能将人给认出来。
谢影安嗤了一声,将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扔给了离潼关,随后手劲极大地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把。
“我都易容了,你居然还能认得出我,眼力挺不错的啊。”
“哎呦!疼疼疼疼疼疼……你轻点啊六师弟!你想你师兄活活疼死吗?”离潼关面目扭曲地哀嚎着。
“忍着点吧。虞生他们就在正门那边,你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你过去找她们,先带着人回客栈去歇息一下。”谢影安道。
“我?那你呢?”
“我不是要帮你拿剑吗?另外还有点事情要办……”后面一句话,谢影安用的音量极轻,几乎叫人听不见。
他神色淡然,带着些神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令牌。
“好吧。”离潼关忽视了他的异常,和人道了声别后,转身打算过小巷,但他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问道:“可是门口两门神不会认出我……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消失。
只见他的身后,已经人无影去无踪,原先站那儿的谢影安不知道到了哪里。
怀着一肚子疑水,离潼关往前边儿走去了,但他到了地方,把这处一块地儿所有人的面孔都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没找见他的两位小师妹,他又走了远些,查看了距北镇抚司方圆一里的地方,却仍是没瞧见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北镇抚司的大门口,心中上蹿下跳,渐渐涌起了些不好的预感:他的师妹们被人拐跑了!要么就是看着太鬼鬼祟祟被被北镇抚司的人给抓进去了。
不管哪一样都是十顶十的坏啊!
不知道她们两会不会亮剑……离潼关心中担心着,若是亮了剑被那群人给瞧见了,那可就遭了……
凡界虽没什么仙术法器邪魔种种,但这里潜藏的危险却是不比仙界的要少,只是它们都隐没于地底下,不深深挖掘是看不见的,甚至都无法感知到。
谢影安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的剑也不在手上,此时只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而正被他担忧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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