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与他的兄长亚当,都渴望着同一个存在的归来。
但二者的执念,根源却截然不同。
亚当的执念,源于被设定的“程序”。
他是远古太阳神,为自己准备的复活容器,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推动“父亲归来”的剧本。
他的偏执,他的谋划,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这条核心指令的延伸。
他所要复活的,是那个承载神性、权柄与历史重量的复合体,那个名为“远古太阳神”的伟大象征。
对他而言,格里沙的人格,真实造物主的人格,都只是构成这个完整体不可或缺的组件,无论好坏,都必须一并回收。
什么叫我哥原来是我爸。
这句戏谑之言,用在此处,竟是恰如其分的残酷写照。
而阿蒙不同。
他的愿望,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对于完美偶像的追寻。
他会敬重那个名为格里沙的研究者,欣赏其智慧与勇气,甚至愿意与其平等交谈。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父亲”。
他想要的,是第三纪元光辉年代初期,那个站在世界之巅、光芒万丈、尚未被疯狂彻底侵蚀的“远古太阳神”。
一个纯粹、强大、足以让他仰望和炫耀的英雄。
一个没有污染,没有分裂,没有悲剧结局的完美父亲。
这是一个情感上的诉求,而非程序上的使命。
也正因如此,阿蒙的这份“执念”才显得如此……不切实际。
因为他想要的那个“远古太阳神”,从未真正地纯粹存在过。
远古太阳神,根本无法被复活。
其一,在于污染的根源性。
乔诺昔日与阿蒙一同坠入混沌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污秽之源的恐怖。
那里是“上帝”的温床。
格里沙自混沌海中苏醒,从那一刻起,他的灵性便已与上帝的疯狂意志深度绑定。
他后来的所有挣扎,包括创造暗天使萨斯利尔以隔绝自身,都只是延缓,而非根除。
所谓的“远古太阳神”,不过是格里沙这具容器,在“上帝”意志彻底复苏前,所展现出的最后的人性光辉。
他的能力,他的权柄,他的一切,都建立在“上帝”这片肥沃而剧毒的土壤之上。
因此,若乔诺真的动用光阴长河之力,将所谓的“远古太阳神”从历史中打捞出来,那带回现世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未被污染的英雄,还是一个隐藏着旧日位格、随时可能彻底蜕变为“上帝”的巨大灾祸?
答案不言而喻。
复活远古太阳神,在本质上,等同于复活上帝。
这与乔诺请来元始天尊,辛苦平定末日,重塑三界秩序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绝不会做这种饮鸩止渴的蠢事。
其二,在于现实的平衡。
即便抛开污染不谈,假设乔诺真的能捞出一个“干净”的远古太阳神。
一位准旧日级别的古老神祇,突然降临在第五纪元,这意味着什么?
黑夜女神、风暴之主、永恒烈阳……这些在“背叛之宴”中亲手埋葬了远古太阳神的存在,会坐视祂的归来吗?
知识与智慧之神,这位昔日的盟友、后来的背叛者,会如何自处?
大地母神、蒸汽与机械之神,又将采取何种立场?
一场波及整个世界、所有神祇的大战,将不可避免地爆发。
那将是比贝克兰德大雾霾、乔治三世图谋“黑皇帝”引发的全面战争,惨烈千万倍的神战。
无数生灵将因此涂炭,刚刚建立的和平秩序将毁于一旦。
乔诺追求圆满,不认可“必要的牺牲”,她的圆满,是面向第五纪元这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生灵。
她没有理由,为了满足阿蒙一个虚幻的愿望,拿现世亿万生灵的性命去开玩笑。
其三,在于对逝者的尊重。
远古太阳神,是自愿走上那条牺牲之路的。
他明知前路是深渊,明知会被背叛,却依然为了给人类文明劈开一条生路,选择自我毁灭。
他的陨落,是一场悲壮的献祭。
强行将他从历史的长眠中唤醒,不仅是否定了他付出的一切,更是对他意志的践踏。
这不叫拯救,这叫亵渎。
乔诺曾立誓要为所有悲剧画上圆满的句号,但这份“圆满”的对象,是那些被命运裹挟的无辜牺牲者。
而不是像远古太阳神这样,主动选择以身殉道的英雄。
英雄的归宿,应当是荣耀的安息,而非被后人出于一己之私的执念,重新拖回纷扰的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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