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红霞布满长安的天。英国公府百年世家,随着子孙世代繁衍昌荣,宅邸规模愈发硕大壮观。朱漆大门威严耸立,兽面铜环气度森然。府内房屋上百间,亭台楼阁穿山泻云,池馆水榭映柳迎风,布局精巧,美伦美奂,无一不恰到好处。
书房内,沈京墨坐在书案前,梳理现有的证据。
“二月二十八,白云观。”
根据岑娘子提供的这条线索,很快查到宋悠然的古怪,她与死者宋安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以至于京兆府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她的证词——二十八那天,宋家两姐妹前往白云观,上完三炷香,吃过一顿斋饭,就此打道回府。
沈京墨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页记录。
不止宋悠然,包括宋父宋母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说谎。
宋安然根本没有回家,或者说,回不了。
死人是走不了路的。
凭借死者口鼻中的水草残留,确定案发现场就在白云观,推断死者是遭人溺死之后,再被扔进明镜池。白云观地处长安城中心,香火鼎盛,是以,凶手作案极有可能属于临时起意,却没想到,池水乃是活水,一直通往城外,尸体顺着水势被冲到下游。
前两次问话时,宋家上下咬死宋安然是回府之后不见踪影。这显然是在包庇宋悠然。
沈京墨抬手捏了捏眉心。
既是如此,为何不伪装成意外或自尽?
依本朝律法,人死后需要上报官府,经忤作验明正身,注销户籍,方允许入土为安。
沈京墨在京兆府当差将近两月,对底下人的行事多少有些了解。世家大族讲究脸面,自然不情愿死去的女儿像块白肉一样,失去最后的体面和尊严。通常情况下,死者没有明显外伤,亲属没有任何异议,官府就是走个过场。
奇怪的是,哪怕威逼利诱,宋家也只承认宋安然没有回府,旁的什么都不肯说。
烛火轻轻摇曳,一张鲜艳明媚的小脸,浮现在男人眼前。
无论官差如何敷衍,对于当日到访的香客,还是要例行公事,简单询问两句行踪。
那么,除了宋悠然和死者,凶案现场会不会还有第三者?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不能惊动官府。
沈京墨愈发疑惑。
这些事,她怎么会知道?
念头未落,薛岳在外头敲了敲门:“世子爷。”
“进来。”沈京墨低声说。
“宋三小姐不见那天,崔驸马也在白云观。除此之外,宋大小姐每月去一次白云观,崔驸马几乎都在。”薛岳看着自家主子,脸上兴奋得发光,“属下觉得,他们两人关系不简单。”
如此,一切都能对上。沈京墨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眉心依然紧皱。
薛岳疑惑不解:“世子爷,不抓人吗?”
沈京墨头也不抬,只问:“南瓜坊的罚金交了没?”
薛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南瓜坊,正是岑娘子开在东市的占卜铺子。
前两天世子爷把人家的小店给查封了,不光责令限期整改,还判处十倍没收违法所得。
三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交。”薛岳简单地回答。
嘴角落了一抹笑,沈京墨果断下令:“即刻发布海捕文书,全城通缉岑娘子。”
·
温府。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温女萝的身上,她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眉头立时皱起,抬手推开了窗子。
“如今不是冬日,嬷嬷记得时常开窗透气。”温女萝扬声嘱咐。
许嬷嬷坐在杌子上做针线,闻言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笑道:“姑娘说得对。奴婢老呆在这里,竟然半点闻不出,只怕是阉入了味儿。”
冯姨娘病歪歪地躺在枕头上,一听这话,泪珠滚滚而落:“都怪我,怪我不中用。”
许嬷嬷连忙丢开针线,侧身到床边劝慰:“姑娘一日大似一日,眼看着苦日子就要到头,姨娘怎么又说这些话,快别哭了……”
温女萝无奈地叹口气,又开始了。
刚穿越过来那阵,冯姨娘整日哭哭啼啼,害她误以为嫡母苛待庶女,担惊受怕得睡不着觉。
温老爷自幼父母双亡,作为武安侯府的旁支,一直依靠本家过活。成年之后,侯府给他捐了官又置了宅邸。温老爷个性懒散,人也没什么本事,考虑到他的将来,侯府老太君做主,替他礼聘商户之女为妻。成婚没多久,温老爷弄来个小妾。陶氏生得貌美如花,奈何是寡妇再嫁,不怎么敢吭声。温老爷得寸进尺,妾室通房搞出一大堆,孩子就更多了。
陶氏再怎么宽厚,也没有闲到拿自己嫁妆帮别人养孩子的地步。在温家,该有的份例一分不少,旁的万万不要想。
去年夏天,温女萝贪凉玩了会水,夜半一病不起。
古代感冒发烧是会死人的。请了两回大夫,开了五帖药,她仍然没有好转。陶氏尽了仁义,不肯再管。冯姨娘没法子,只能在一个月夜跪求月神,冰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一瓢又一瓢。
她想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女儿的命。
神奇的是,温女萝渐渐好转起来。而冯姨娘,从此坏了身子骨,必须拿万金良药续命。
“阿萝。”冯姨娘红着眼睛,说话添上哭腔,“我的病好不了了,别再费银子。”
温女萝笑了笑:“姨娘尽管放心。岑娘子给的工钱不少,够用。”
“岑娘子真是个好人。”冯姨娘挤出一丝笑,竟是比哭还要难看,“不够用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有办法就不会迷信,有办法就不会生病。温女萝心里想着,嘴上乖巧应下:“好。”
这时,官绿站在门外,做贼似地朝她招手。
温女萝找借口跑出来。
“姑娘,不好了!”官绿站在院子里,满脸的义愤填膺,“沈大头他……”
听完她的讲述,温女萝目瞪口呆!
抛开沈京墨钓鱼执法的行为不提,她犯的事儿顶多算是经济案件,怎么一下子上升到了刑事?
“这……合法吗?”温女萝怀抱最后一丝希望。
“奴婢不知。”官绿说着,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所以,回来的路上买了《大周律典》。”
温女萝接过来,十分快速地翻看,少顷,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住:凡用计诈伪欺瞒官私以取财物者,数倍没收诈欺之赃,未能足数上交者,徒三月。
“徒三月。”
温女萝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要!坐!牢!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普法的重要性。多亏沈京墨将岑娘子的行为定性为情节轻微,否则,等着她的将是杖刑、绞刑、当街处刑……
“姑娘,我们逃吧。”官绿几乎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温女萝已然恢复冷静,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沈大头要抓的是岑娘子,我不会有事。”
官绿仍旧不放心:“万一沈大头认出姑娘,怎么办?”
“那海捕公文上就该是我的名字。”温女萝分析给她听,“沈大头设计陷害,为的无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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