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御书房内,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凌时屿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死死捏着杯盏,指节都快捏得泛白,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对面悠然品茶的男子,恨不得当场把人打包丢出皇宫。
而眼前这位不请自来、还顺手炸了他一处驿馆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他多年未见的亲表弟——朔方之主,温徵愿。
温徵愿倒是半点不见外,端着上好的雨前龙井浅啜一口,眉眼舒展,语气惬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嗯,你们帝国的茶确实不错,比朔方的野茶顺口多了。”
凌时屿皮笑肉不笑,话语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好喝你就多喝两口,喝完赶紧麻溜走人。”
“啧啧,表哥,你这也太无情了吧?”温徵愿放下茶杯,故作受伤地捂住心口,一双眼委屈巴巴,“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表兄弟,三十年没见,一见面就赶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少跟我攀亲戚,”凌时屿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我可没有一见面就送‘爆炸大礼包’的表弟。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再炸我一个地盘练练手?”
温徵愿眨了眨眼,一脸纯良无辜:“你咋知道驿馆那事儿是我干的?无凭无据可不能冤枉好人,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去你的良民吧,除了你温徵愿,全天下还有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凌时屿气得差点拍案而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你炸谁不好,炸哪儿不行,偏偏炸萧念留在帝国的驿馆!你知道那位姑奶奶的脾气吗?到时候她一怒之下提刀杀上门来,我拿什么跟她交代?你是诚心坑我是不是!”
“哎呀,意外,纯粹是意外。”温徵愿讪讪挠挠鼻尖,语气虚得不行,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凌时屿的怒火,“谁知道那地方是她的地盘,我真不是故意的,纯属误伤。”
“意外你大爷!”凌时屿彻底暴走,“好好待在你的朔方当你的皇帝不好吗?千里迢迢跑到帝国来,还给我送这么一份‘大礼’,这礼物我可受不起,麻烦你原封不动带回去,谢谢!”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温徵愿瞬间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这不是想你了吗?三十年啊,整整三十年!当年你一声不吭就从朔方跑了,我和我娘劝了你多少次,你都铁了心不肯留下当逍遥王爷,我还以为你多向往自由呢,硬要进什么丐帮当乞丐。结果呢?放着锦衣玉食不享,跑到这儿来给沈景遇当牛马,你图啥啊?”
“嘿!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凌时屿很不乐意,纠正“什么叫做牛马?我也是堂堂帝国靖南王,权倾朝野好不?!”
“是是是,王爷,您最威风。”温徵愿敷衍地连连点头,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内室,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满脸好奇,“诶?哪儿来的孩子哭?表哥,嫂子生了?”
时凝烟正从内室走出来,轻轻拍着怀中啼哭的婴孩安抚,动作娴熟。凌时屿一听见这问题,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语气里满是怨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生个屁!我才不要孩子,这是沈景遇那混蛋的!”
“他倒好,自己带着老婆跑去逍遥度蜜月,把这小魔王和那一屋子大魔王丢给我,美其名曰‘托付重任’,我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甩手掌柜义弟!”
温徵愿看着襁褓中那张酷似萧念的小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沉郁,转瞬即逝。他沉默一会,忽然抬眼,语气无比认真:“哥,跟我回朔方吧。”
凌时屿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去。”
“为啥?”温徵愿不解,满是诧异,“你真当牛马当上瘾了?放着朔方的无上权力不要,非要在这儿给人打工?”
“啧,你小子能不能闭嘴!”凌时屿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沉了几分,脸上的嬉笑怒骂渐渐褪去,“当年我离开朔方,差点饿死在街头,是沈景遇出现救了我。丐帮上下几百个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这帝国江山,是我和他一刀一枪拼下来的。我守了这个位置二十多年,你让我现在说放下就放下?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温徵愿抿了抿唇,追问:“那你当年,到底为什么非要离开朔方?”
这话一出,凌时屿骤然沉默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良久才强行转移话题:“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对了,姑姑她……最近怎么样?”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温徵愿脸上的笑意消失,垂下眸:“……死了。”
“什么?!”凌时屿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五年前就走了。”温徵愿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疲惫与无奈,“你也知道,我哥那几个孩子,恨我娘恨之入骨,她走后,朔方内乱四起,我只能封锁消息,稳住局面。这些年一直想告诉你,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凌时屿僵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久久说不出话。
当年那位待他极好的姑姑,竟然已经走了五年,而他这个做侄子的,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抬眼看向温徵愿:“行了,别绕弯子了。你这次千里迢迢跑到帝国来,绝对不只是为了带我走。说吧,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这次来,一是带你回朔方,二是……带另一个人走。”
凌时屿挑眉:“谁?”
“萧念。”
轻飘飘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在凌时屿头顶!
他当场吓得一哆嗦,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溅得满桌都是,狼狈不堪,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碎:“噗——你说啥???萧念???”
凌时屿彻底懵了,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的茶水,脑子一片混乱,疯狂捋着这惊天大瓜:“等等等等,你让我缓一缓!你当年跟我说,你爱上一个萧国的姑娘,心心念念记了这么多年,不会……不会就是她吧?!”
温徵愿轻轻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我的个亲娘嘞!”凌时屿扶着额头,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老弟啊,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这忙我帮不了啊!萧念啊,现在是我货真价实的弟媳,只不过是另一个弟的弟媳,你让我帮你抢我弟媳?这这这这…”
“哥,我知道她嫁给了沈景遇,也知道他们有孩子。”温徵愿的目光落在时凝烟怀中已经安睡的沈湜诺身上,语气却偏偏带着要了命的执着,“可我现在,必须带她走。”
“不是,你等会儿!”凌时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嘴角的抽搐再次上线,“所以你这么多年,后宫空悬,一个妃嫔都不娶,全是因为萧念?不是,怎么这剧情这么熟悉呢?咋了,你们喜欢萧念这条赛道的毕业证明就是空悬后宫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景遇为了萧念空悬后宫,独宠一人;眼前这位朔方皇帝也为了萧念终身不娶,守身如玉,这操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徵愿淡淡瞥了他一眼,轻飘飘抛出另一个炸雷,直接把凌时屿炸得外焦里嫩:“不止是我,封祈洵也喜欢她。”
“封祈洵?”凌时屿一脸茫然,“这谁啊?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荆楚那位新皇。”
“…………”
凌时屿再次懵了,信息量太大,他的CPU当场直接烧干了。
荆楚那个神秘到连名字都查不出来的皇帝,竟然也喜欢萧念?
合着沈景遇那家伙,情敌不止是萧念身边那群莺莺燕燕的女宠,还有荆楚、朔方两个帝王?
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温徵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不是,你们咋看上她的呀?她不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吗?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一个个都这么想不开?。”
一直沉默在旁温柔哄娃的时凝烟,此刻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温徵愿身上,开口问道:“所以你为什么执意要带萧念走?”
温徵愿抬眼:“因为萧念留在这,不仅她自己危险,还会祸及天下。”
凌时屿满脸问号,一头雾水:“???”
时凝烟也蹙起眉头,追问:“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记得沈家嘛。”温徵愿缓缓开口,抛出了关键线索。
凌时屿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嗯,知道啊,当年不是说全族战死沙场吗?为国捐躯,满门忠烈。”
“你真信?”温徵愿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一场战争,就算再惨烈,可能让整个沈家老弱妇孺、上下几百上千口人,死得一个不剩?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活下来?”
凌时屿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你的意思是……”
温徵愿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你们也知道沈景遇的性格,若是他知道真相,他真的会因为爱放弃一切仇恨吗?不可能,当初江家的灭亡就让沈景遇立志颠覆萧国,如今这件事连我都知道了,那么沈景遇肯定也会知道。让他知道了真相,他和萧念还能安然无恙的在一起吗?萧国与帝国一旦开战,周边的邻国、无辜的百姓都得跟着遭殃,天下必将大乱。”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凌时屿猛地反应过来,失声惊呼:“不对!萧念和沈景遇已经动身去荆楚了!”
“哐当——”
一声剧烈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茶几被人撞得轰然倒地,瓷片碎裂四溅,茶水泼洒一地。
屋内三人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门口赫然站着五道身影,沈知韫、沈清韵、沈夙眠、沈屹星、沈行裴五人,一字排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住,眼底满是惊涛骇浪,嘴唇颤抖,显然,刚才温徵愿所说的一切,被这几个孩子听得一字不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竹屑在空中乱飞,后院空地上一片狼藉,方才还聚在一起嚼舌根的几名女子此刻全都瘫倒在地,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所幸沈景遇在最后一刻被影初死死拽住袖口,又念及这是萧念的地方,终究没下死手,只是挥剑斩断了几人的发鬓,震伤了她们的经脉,虽狼狈不堪,却总算保住了性命。
可即便如此,帝王周身的煞气依旧浓得化不开,墨色眸底翻涌着未消的怒火与醋意,脸色阴沉得吓人。依云在一旁吓得浑身发软,见此情景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出人命,不然她真的没法向主子交代。
“阿景!”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竹径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慌乱与无奈。
萧念脚步极快地奔了过来,月魄紧随其后,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渍,一路疾行。远远便感受到了沈景遇身上骇人的戾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看见满地血腥。直到看清地上只是躺着受伤受惊的人,没有尸首,才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还好,来得及。
萧念快步走到沈景遇面前,抬眼便撞进他那双盛满委屈、愤怒、又带着几分…被抛弃似的落寞的眼眸。
方才还杀伐凌厉、煞气逼人的帝王,在看见她的那一瞬,浑身的锋芒竟像是突然被戳破的气团,瞬间敛去大半,只剩下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像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她,眼底泛红,却一言不发。
萧念到了嘴边的责备、质问、呵斥,尽数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他这模样心都快碎了!
最终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直接握住沈景遇紧攥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将那柄长剑从他手中抽走,“当啷”一声重重扔在地上,剑刃入土半寸,嗡鸣不止。
“好了,别闹了。”萧念声音放轻,沈景遇却依旧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她,薄唇紧抿,沉默得让人心慌。
他不闹,不吼,不质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可这份安静,比暴怒更让萧念心慌。
萧念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沈景遇却先一步抬起眼,“萧念,到底谁才是你的夫君。”
一句话,让萧念的心瞬间揪紧。连忙抬手,伸手想去抚他紧绷的脸颊:“当然是你啊,阿景,除了你还有谁?”
沈景遇躲开她的手,依旧抿着唇,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他看见了,这群人一口一个主子,一口一个留在竹苑,一口一个他待她不好,这片竹苑藏得这么深,这么大,这么多人围着她转,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萧念一看他这副闹别扭的模样,就知道他是真的醋翻了,真的委屈了,也真的没那么好哄。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暴君,吃起醋来比谁都霸道,受了委屈比谁都难哄,三言两语的安抚,根本压不住他心底的醋意。
萧念只能放软姿态,上前一步,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柔;“你才是正宫”
“从头到尾,我只有你一个夫君,只有你一个正夫,这片竹苑任何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真的!”她语气坚定,字字真切,没有半分敷衍。
可沈景遇还是不信:“你骗朕。”
“朕现在就把这群小酸砍了祭天”
“!!!”萧念也顾不上周遭还有旁人,伸手直接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尖,吻上他紧绷的薄唇。因为沈景遇是真的会把她们全砍了祭天。
沈景遇身子猛地一僵,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化,眼底的戾气、委屈、不安,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里,一点点消散。
他下意识抬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将人死死扣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风停了,竹静了,周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依云连忙转过身,挥手让地上的人全都退下,月魄也默默移开视线,抬手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良久,萧念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沈景遇,你才是我的正宫,是我唯一的丈夫。”
“这片竹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