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一侧,正是厨房。
那只开裂的旧浴桶,就倚靠着旁边的大陶缸。
元祯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那些狂乱而破碎的记忆,如同水上浮冰,川流在眼前。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都不敢看屠湘歌。
放浪形骸,还带着湘湘一起,被人全窥了去……全窥了去。
“所以,当务之急————”
屠湘歌全然不知元祯此时羞愤欲死的心,忽然一脸严肃地按住他肩膀。
元祯被她这架势弄得心头一凛,忙收敛心神,面上也跟着端肃起来,洗耳恭听。
不想,却听她掷地有声一句:“先吃饭要紧!”
元祯:“…….”
什么???????
屠湘歌话一说完,就像被抽去浑身骨头,整个人无力地趴到元祯肚子上,气若游丝道:“你知道么……我们已经整整五天,五天!没吃、没喝、也没拉了……”
她说完都觉不可思议,语气里甚至带了些佩服,“某种层面上,我们中的春药竟然跟仙丹差不多,任我们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也没死。可是阿祯…….”屠湘歌险些要哭出声,“我觉得我们再不吃点东西,也快了。我快饿死了……饿死了。”
元祯一听心疼坏了,摸摸屠湘歌的头,没口子答应:“我这就去做饭!”
屠湘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忙得寸进尺,追加要求,“浴桶也坏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都快被淫靡的气息腌入味了。
元祯忙道:“我去买新的。”
屠湘歌又道:“水缸里的水怕是不能用了。”
元祯一笑,“那我就去打新的井水,给水缸重新填满好不好?”
屠湘歌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们还得演场戏。”
“演演演,”元祯不假思索地应承,随即才反应过来,“演什么戏?”
屠湘歌从他身上缓缓爬起,盘腿歪坐在床头,一头长发披散,眼底发亮,“演我秋后算账,疑心你有事隐瞒。而你百口莫辩,恼羞成怒,反过来怨我不肯全身心信你。我们话赶话,越吵越大声,然后你就,你就……”
她说着四下寻摸,探身把不知何时被踹到床尾的枕头捞过来,一把塞进元祯怀里,“你就抱着枕头,赌气去睡书房。”
元祯:“???”
元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话音里满是被无端发配的委屈,“为什么?!”
“哎呀,”屠湘歌忙给他拍拍两下,哄小孩儿一样劝道:“因为我们现在很被动啊。”说完她掰开了揉碎了,重新给他讲:
“你看,妖怪杀我是真,所以他们确实是要我死。”
“玉兔挑拨离间也是真,她就是要我疑心你薄情寡义,甚至去纳愿阁买我性命。”
眼看元祯的眼神逐渐明了,屠湘歌继续说道:“假设,你因缘际会当真去了纳愿阁,并且在不可抗力下同妖怪做了交易,那你到底要付出什么?”
元祯一脸呆愣道:“我的荷包没少过钱。”
“啧,”屠湘歌白了他一眼,“人妖怪也不稀罕钱。我可听晦明司那几个宿说过,纳愿阁从不交易金银俗物,只交易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元祯疑惑,“看不见,摸不着?”
屠湘歌打比方道:“例如歌喉啊,天赋啊,甚至是三魂七魄。”说着她扫量元祯两眼,摸下巴道:“基于我现在还没死,而你身上看着也没缺斤少两,所以我猜你们的交易还未达成。”
元祯若有所思地接口:“所以纳愿阁才三番四次出手。”
“对咯,”屠湘歌打了个响指,“而我思前想后,始终觉得,还是你这张脸最招人惦记。妖怪喜欢披人皮,应该更惦记。”
元祯这就不服了,轻咳两声,下巴一抬,“我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处可多了,岂止只有皮相能拿出手?像我的温柔,体贴,和对娘子的一片————”
屠湘歌伸出手指,一把按住他的嘴,眯眼笑道:“要这么说的话,还有小心眼,和厚脸皮。”
元祯:“……”
元祯张嘴叼住她手指,咬在齿间磨着牙。
屠湘歌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弹指给他一脑崩。
玩闹两下,步入正题。
元祯已然理解屠湘歌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意思。但他仍有疑惑:
“娘子何不干脆顺了那玉兔的意,相信我当真买你性命?”
“质问我也好,拿杀猪刀砍我也罢,最好一气之下将我赶出家门!”
他的剧情可比屠湘歌跌宕起伏多了,“届时我正好流落街头,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谁来主动接近,谁不就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
“那怎么行?!”
屠湘歌想也不想,一口否决,“我是要引蛇出洞,不是给蛇送小鲜肉的。再说了……”她说着忽然卡壳,没好意思提。
在元祯意识涣散,沉入水缸时,她曾说过「把命都给你」这样的话。
倘若院子里的草木皆为他人耳目,那她情急之下的剖白,恐怕也早被人听去。既然连命都肯给,她如何还会在意他是否负心?演也得演的合乎情理,至多就能演一出「心存芥蒂」。
而以元祯那敏感多思又九曲回肠的性子,最符合他性格的反应便是「倒打一耙」,反过来怨她为何不能全然信任,如何能疑心于他。
不过这些话,就不足为清醒时的元祯道了,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大手一挥,屠湘歌不容置喙道:“反正你别管,就照我说的演。”又道:“你平日里看的都是圣贤书,还能有我看的话本子多么?”
元祯:“……”
元祯差点给她气笑了———你什么时候看书超过两页纸了?
她那些个话本子,最后不都是他耐着性子看完,然后再挑有趣的情节转述给她听。
罢了罢了,这个不必多争。
他有更在意的事情,“那……要演多久?”
屠湘歌摸着下巴沉吟,“唔…….总得演得像样点,怎么也得个把月吧。”
“个把月?!”
元祯两眼一瞪,震惊出声,随即头摇得活像拨浪鼓,“不行!不干!”
开玩笑,要他孤枕独眠一个月?
怕是没等引蛇出洞,他自己先憔悴而亡。
于是眼眸一转,胡说八道:“那书房漏风,夜里冷得很!”
这眼瞅着都要入夏,冷个什么冷?
屠湘歌危险地眯起双眼,假笑道:“那要不我去睡书房?”
“那更不行!”
元祯立刻反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屠湘歌白眼一翻,忽然伸手摸上他侧腰,不轻不重地一掐。
“哈啊!”
元祯猝不及防,腰身一软,整个人水一般淌到床上。旋即反应过来,他埋首于软枕,耳根红透,再没脸见人。
“瞧瞧,”屠湘歌得逞般哼笑,“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都这样了你还不修身养性,好好把身子养回来?”
元祯不服,偷偷伸手,也掐了她的腰肢一下。
“呀!”
屠湘歌也没料到他会反击,同样腰身一酸,惊呼着倒了回去。
这下好,两人同归于尽。
“咕噜……”
“咕噜噜……”
恰在此时,肚子叫起,一声响过一声。
屠湘歌伸脚踹了元祯一记。
元祯只能任劳任怨地率先爬起,披上外衫,拖着步子,去灶间张罗。
只是几天没采买,巧夫也难为无米炊。
他翻找半天,就翻出仅存的面粉和一块老红糖,只得一声叹息:“看来……只能先烙几张红糖饼充饥。”
米面油糖的香气,勾得屠湘歌再也躺不住,嗅着味儿寻来。
都不用装盘,两人就着锅炉当场吃,烫死了也不肯停嘴,顶多喝两口茶水顺下去。
好一顿狼吞虎咽,他们终于找回几分活人气儿,紧接着屠湘歌打水,元祯烧水,各自简单擦洗。
在匆匆收拾一番后,元祯就出门买吃食,置办新浴桶去了。屠湘歌则换洗被褥,重新梳洗,随后披散着半干不干的头发,抱着肉肉到院中晒太阳。
肉肉这几日可遭了老罪。
屠湘歌和元祯的鏖战差点儿吓死它小猪,不堪其扰下,叼上窝铺躲客房去了。
不过在两人废寝忘食间,它倒没亏待自己。先是吃光元祯精心侍弄的那几盆浆果,又刨了竹笋,饮了活水,最后更是发现那株特别抗吃的树苗,一连啃了好几天。
屠湘歌本抱着它满心歉疚,想说这几日没能顾得上它,定是饿坏了吧。可怀里这沉甸甸的分量,实在让她那句“饿瘦了”说不出口。
她狐疑地将肉肉举到眼前,仔细端详,“有谁偷偷喂你吃东西了么?你怎么好像长胖了?”原本还没她半臂长的小香猪,如今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院子角落里,竹丛掩映下。
一株树苗蔫头耷脑,顾影自怜:又没了十年修为……又没了……又没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没办法给殿下尽忠了。
屠湘歌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一处,旋即又收回,面上不露分毫,只专心逗弄着肉肉。
等元祯回来,日头已西斜。
他手里提着老大一个食盒,共有四层。
“出门太晚,早市散了,我便去酒楼订了几样菜。”他一边说,一边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端出,摆在院中石桌上,“今晚先将就吃些,明日一早我再去早市采买。”
屠湘歌看了他一眼,瞬间进入自己写的话本情景,只淡淡“嗯”了一声。坐下吃饭时也少有言语,显得心事重重。
元祯觑着她的脸色,难得见她这么深沉,想来这就演上了。于是默默布菜,也没多言语。
等吃完饭,屠湘歌当先起身,收拾碗碟。
元祯却非是不让,说怕她累着,放着他来。
于是争夺之间,也不知怎的,屠湘歌火气“噌”地冒上来,忽然把碗碟一摔————
“丁零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吓得竹叶无风一颤,簌簌作响。
屠湘歌的声量骤然拔高,带着怒意质问道:“元含章!你真以为闭口不谈,就能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究竟去没去过纳愿阁?!那玉兔和那女人,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元祯似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惊住,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也生起愠怒:“我说了没有,你如何就是不信?!那玉兔是长公主所赐,那个与你相像的女子我也根本不知来历!你明知我当时都醉得厉害,便是真有什么,也是无心之失吧!”
“好个无心之失,我便是活该了是不是?!若非你去那种地方,我们怎么会……怎么会,”想起连日来的“作践”,屠湘歌气得眼圈发红,捂脸转身,冲回主屋,房门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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