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指尖无声地滑过,像沙漏里簌簌坠落的沙粒,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些看似平静的时光,终究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终于,到了西格玛执行任务的日子。
西格玛的目标,是异能特务局局长,种田山头火。
地点定在一栋办公大楼,费奥多尔早已用精密的算计铺好了路,将这场“相见”安排得天衣无缝。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西格玛藏在大楼外的阴影里,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硌得她指尖发麻,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费奥多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惯有的温淡,却字字淬着冰:“靠近他,用刀,然后——触碰他。”
西格玛攥着刀,一步步挪到回廊的拐角。
当种田长官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哪怕她本心并不想伤害对方,她也必须这么做。
西格玛屏住呼吸,在对方擦肩而过的刹那,猛地冲了出去。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响很轻,刺入皮肉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西格玛错开了致命伤,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种田长官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前倾。
西格玛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异能发动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炸开,像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脑海。
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杂乱的文件、隐秘的指令、还有关于“书”的碎片。
那些晦涩的、带着力量感的文字,像烙印般刻进她的记忆深处。
西格玛强忍着眩晕与恶心,死死咬住下唇,将那些关键的线索死死攥住,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跑,刀刃从掌心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格玛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的景象,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与茫然。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沾了血,又一次成了费奥多尔手里的刀。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天空赌城,就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西格玛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飘着雪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那座赌城,是她唯一的光,哪怕那光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
在费奥多尔精密的布局里,齿轮咬合的声响无声无息,每一步都精准嵌合预设的轨迹,分毫不差。
天空赌场出现的那日,西格玛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枯坐在安全屋的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银戒,冰凉的金属触感抵着掌心,被手心的温度捂热,却焐不热翻涌的焦灼。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褪成鱼肚白,晨雾渐起,带着湿冷的水汽,一点点沾湿了窗棂,在玻璃上晕开朦胧的痕迹。
西格玛就这样那样睁着眼,望着天际,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生怕错过那一瞬间的降临。
胸腔里的心跳又急又重,一下下撞着肋骨,像是要破开皮肉,提前去触碰那份遥不可及的奢望。
终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漫过屋檐,落在她的发梢。
西格玛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踩着微凉的晨光推开门。
抬眼的刹那,呼吸便彻底凝滞在喉间,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天空之上,一座宏伟瑰丽的建筑正缓缓浮现。
鎏金的廊柱蜿蜒着撑起琉璃般的穹顶,在晨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泽,繁复的雕花缀满檐角,云雾缭绕其间,将整座建筑衬得缥缈又庄严,宛如悬浮于天际的梦幻城邦。
那是天空赌场。
是费奥多尔曾对她许下的,名为“家”的承诺。
西格玛怔怔地站在原地,脚下的青草沾着晶莹的晨露,濡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脚踝漫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座建筑上,像是要将它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温热的湿意迅速漫上眼底,模糊了视线里那座梦寐以求的建筑。
西格玛慌忙抬手去擦,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的湿痕,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描摹它的模样,而此刻,它就这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积压的所有渴望、隐忍,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西格玛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齿尖抵着柔软的唇瓣,渐渐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那酸涩里,还掺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狂喜。
她望着那座空中赌场,粉色的眼眸里盛着水光,亮得惊人。
那是漂泊者终于寻到归宿的泪光,是孤鸟终于觅得巢穴的震颤。
费奥多尔为西格玛准备好了这座天空赌场。
从今往后,她会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直至棋局终了。
——————
天幕还浸在黎明前的浅灰里,天空赌场的穹顶就已经漫过了第一缕稀薄的晨光。
客房的软床陷着一道浅浅的凹陷,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质睡裙柔软的布料。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不,或许连真正的睡眠都算不上,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神经像绷紧的琴弦般震颤。
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鼎沸的人声,指尖下的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那层单薄的皮肉。
今天是天空赌场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世人皆知,这座悬浮于横滨上空的奢华赌场,自战后重建初期便矗立于此,距今已有十三个年头。
它见证过横滨经济的低谷与复苏,迎送过无数名流巨贾与亡命之徒,是赌徒们心驰神往的销金窟,更是横滨地界上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可只有西格玛自己清楚,这份沉甸甸的资历与荣耀,不过是“书”编织出的一场镜花水月。
虚假的,全都是虚假的。
她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银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没关系。
她想,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守着这片方寸之地,这些虚假就会一点点沉淀,一点点被镀上真实的光泽。
就像她自己,这个由“书”凭空捏造的存在,也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西格玛起身走向衣帽间,指尖触到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色燕尾西装时,指尖微微顿住。
料子是极上乘的羊绒,触手是近乎奢侈的绵软,指尖拂过时,能触到纹路凸起的细微触感,带着羊绒独有的、熨帖的温暖。
西格玛把它从衣架上拿下,冰凉的金属挂钩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这件衣服的尺码是由费奥多尔亲自为她测量的。
脑海里猝然翻涌出那个俄罗斯的雪夜。
窗外的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噼啪声里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炉壁上便转瞬即逝。
皮尺贴着西格玛的腰线收束,那勒紧的束缚感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直到那尺身从腰侧收回的瞬间,身侧忽然响起一声低笑。
费奥多尔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肩头那件西装的布料雏形,指腹碾过布料的纹路,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完工的藏品,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意味。
“西格玛。”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暖烘烘的空气裹着,却依旧冷得像窗外砸落的雪粒,没有半分温度,“记住一件事。”
西格玛的脊背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腹轻轻蹭过掌心。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壁炉的烟火气,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猎犬’的人踏足这里——”费奥多尔的指尖慢慢移到她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像是在丈量她脖颈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犹豫,放弃这座赌场。”
西格玛猛地抬眼,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热气遇冷,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眼睑滑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让她拥有家之后,再放弃自己的家,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怎么可能!
费奥多尔显然看穿了她翻涌的心思,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视线不得不与他对上。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藏着算计与漠然,“棋子的价值,从来都在于它能为棋手换来什么,而不是它本身有多华美。”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热气濡湿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落在西格玛耳中,却让她的心脏狠狠一沉,坠进了冰窖里。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什么例外。
她只是比那座赌场,更有用、更合他心意的一枚棋子。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费奥多尔的侧脸,将他唇边的笑意衬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残忍。
思绪到此停止。
西格玛拿起白色西装,转身走向书桌,银质相框里,两个孩子的笑脸像春日里最明媚的暖阳,晃得人眼睫发颤。
一岁六个半月的米哈伊尔有着头柔软的黑发,紫罗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被他轻轻靠着的娜塔莉娅才五个半月大,银白的胎发软绒绒的,翠绿色的眼睛像浸在晨露里的嫩叶,懵懂又纯粹。
她错过了他们成长的好多时候。
西格玛轻轻抚摸照片上两个孩子的脸颊。
她拿起相框旁的打印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照片缓缓吐出,将那份鲜活的温暖定格成触手可及的具象。
西格玛捏着照片的边缘,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孩子们的笑脸,低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分别落下一个轻吻。
接着,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张早已泛黄的车票。
那是她被“书”创造出来时,攥在手心的唯一物品,是她存在的最初证明,也是她漂泊无依的起点。
车票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模糊的字迹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无始无终的流浪。
西格玛抬手拢住衣领,将自己一寸寸裹进这件量身定做的桎梏里。
贴身的剪裁像是循着她骨骼的弧度而生,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腰侧的线条被收得恰到好处,而胸前隆起的曼妙弧度,与冷冽干练的剪裁碰撞出别致的反差。
她将指尖探进西装内衬的暗袋,那位置正对着心脏跳动的地方,温暖而隐秘。
西格玛先将那张车票轻轻放进去,抚平褶皱,再把孩子们的照片叠在上面,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压了一下,像是要将这两样东西,连同自己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
指尖离开布料的瞬间,她仿佛能感受到车票粗糙的纹路与照片光滑的纸面,隔着羊绒面料,与心脏的搏动共振。
那是她的过往与念想,是她在这被设定的棋局里,唯一攥得住的真实。
西格玛站在全身镜前,一枚枚扣好西装的纽扣,又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镜中人的半白半紫长发格外惹眼,松松垂落在肩头,衬得面容愈发精致秀美,纤长的眼睫像蝶翼般轻垂,敛住了眼底的些许不安。
抬眸时,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如粉水晶般澄澈,眉眼间漾着一股近乎易碎的柔和。
西格玛抬手,指尖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天空赌场和她,是同一种造物。是“书”的馈赠,也是“书”的囚笼。
这里的每一寸地毯,每一盏水晶灯,每一张赌桌,都是她的骨血,她的呼吸,是她漂泊以来,唯一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而那张车票与照片,是她藏在心脏旁的秘密,而这里,将会是她唯一的家。
“我会守护好这里。”
西格玛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我会把它经营得很好,哪怕……”
哪怕付出一切。
西格玛挺直脊背,镜中的少女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茫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被“书”创造出来的幻影。
她是天空赌场的总经理,西格玛。
——————
上午九点整,镌刻着繁复花纹的赌场大门,在一阵悠扬的钟声里缓缓敞开。
潮水般的客人涌了进来。
衣香鬓影,人声嘈杂,男人的雪茄味混着女人的香水味,贷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西格玛站在玄关处,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步履间透着无形的优雅。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唇角弯起的角度分毫不差,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疏离冷淡,微微躬身,迎接每一位踏入赌场的客人。
“欢迎光临,先生。”
“夫人这边请,荷官已经在等候了。”
西格玛的声音温和清冽,举止得体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指节微屈,手腕轻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赌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而是执掌棋局的棋盘。
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几分费奥多尔的影子。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掌控感,哪怕不言不语,也能让人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指引行事。
或许连西格玛自己都没察觉到,当她抬手示意侍者引路时,指尖的弧度,都在无意识地模仿着那个男人。
骨节轻扣时的力度,垂眸时眼尾的弧度,甚至是应对难缠客人时,那份笑意未达眼底的疏离,都与他如出一辙。
那种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
西格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天空赌场的各项事宜。
她穿行在喧嚣的赌厅里,衣摆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轻响,所过之处,原本嘈杂的争执声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去几分。
没人敢在这位赌场主人面前放肆,更没人能忽视她周身那股温和却不容侵犯的气场。
西格玛一边惧怕着费奥多尔,一边又忍不住憧憬着他。
她惧怕他眼底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惧怕自己终究只是他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或许某一天,他就会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决定,让她放弃这座她倾尽心血搭建的赌场。
可她又忍不住憧憬,憧憬那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从容,憧憬着能成为像他那样,永远站在棋局顶端、掌控一切的人。
所以西格玛下意识地模仿着费奥多尔。
她垂眸翻看账目时,笔尖划过纸页的力道轻重适宜,和他批阅文件时如出一辙。
遇到错漏处,只是轻轻一顿,眉峰微蹙的模样,像极了他审视计划漏洞时的神情,冷静又锐利。
连驳回不合规的申请时,语气里那点温和的冷意,都带着他独有的、裹着蜜糖的刀锋感。
明明语气温柔,笑意得体,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让人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
她听侍者汇报客情时,指尖会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慢而规律。
那细碎的声响落在侍者耳中,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慑力,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让人不敢有半句隐瞒。
曾经的她,就像是此刻的侍者。
西格玛想,她要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筹码的流转要精准无误,每一笔入账都要清晰可查,不能有半分差池。
贵宾的需求要面面俱到,从酒水口味到房间朝向,都要妥帖安排,让他们感受到极致的礼遇。
暗处的势力要牢牢掌控,那些试图在赌场里兴风作浪的家伙,都要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不能出一点纰漏。
她要让这里成为真正的、无可撼动的存在。
客人的面孔一张张掠过眼前,西格玛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每一个细节都捕捉、归档。
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左眉骨有一道疤痕,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握枪的痕迹,喜好威士忌加冰,心脏不太好。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轮盘上的小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小球最终停在他押注的数字上时,他猛地一拳砸在赌桌上,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耳垂上嵌着鸽血红宝石,眼角有细纹,偏爱轮盘赌,左手腕上的玉镯是清代的老物件。
她刚输了一把大额筹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镯表面,红唇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懊恼,只是抬手示意侍者再添一杯香槟,姿态从容得仿佛输掉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碎银。
梳着背头的青年,眼神飘忽,袖口藏着一枚微型骰子,是个出老千的惯手。
他刚靠小动作赢了一笔,正假意擦拭着指尖,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嘴角挂着得逞的窃喜,手指却在桌下悄悄将那枚微型骰子塞回袖口,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姓名、年龄、外貌特征、喜好、隐疾、甚至是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无数信息碎片涌入脑海,被分门别类,贴上标签,再编成一串又一串冰冷的数字。
001,疤面男,心功能三级,赌赢后情绪激动,需留意心血管突发风险。
002,红裙女,清代玉镯,轮盘赌爱好者,输局后情绪稳定,财力雄厚。
003,背头青年,出千惯手,微型骰子藏于左袖,已标记,待后续处理。
数字在她的意识里疯狂跳跃、叠加,从个位数飙升到两位数,再到三位数,数字持续增长。
太阳穴隐隐作痛,神经的负荷已经快要达到极限,可西格玛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躬身,引路,寒暄,没有半分疏漏。
赌场里的喧嚣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挟其中。
她路过一桌输得精光的客人,那人正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面前的筹码筐空空如也,那副颓败的模样,与周遭的狂热喧嚣格格不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VIP包厢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搂着娇艳的女伴,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沉甸甸的、装满筹码的箱子,笑声张扬得刺耳,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失败者的心上。
偶尔有风从穹顶的缝隙掠过,掀起西格玛鬓角半白半紫的发丝,露出那张兼具柔美与锐利的脸庞。
独特的发色与气质,引得路过的客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西格玛却像是毫无察觉,自己的形象也是赌场的一部分,如果能让客人赏心悦目,那是她的荣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赌场。
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看着他们眼中对金钱与刺激的赤裸渴望。
看着水晶灯下流光溢彩的赌桌,看着那些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因绝望而失神的眼,因贪婪而闪烁的眸光。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忽然让她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繁杂的信息,那些客人的喜怒哀乐,都成了构筑“家”的砖瓦。
只要这些数字还在增加,只要这座赌场还人声鼎沸,只要这里还充斥着鲜活的、哪怕是扭曲的情绪,她就不是孤单一人。
西格玛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赌场穹顶外的天空。
晨光正一点点漫上来,将那片虚假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天空,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
白天的天空赌场,永远是霓虹流转、人声鼎沸的模样。
水晶灯折射出万千流光,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映着赌桌前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叹息,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的乐章。
而西格玛就是这片喧嚣世界里,最从容的掌舵人。
她穿行在赌场的各个区域,一双锃亮的白色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步履轻盈而优雅。
指尖偶尔轻拂过赌桌的边缘,淡粉色的眼眸像剔透的粉水晶,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处细节。
路过二十一点赌桌时,西格玛能精准指出荷官发牌时的细微偏差。
走到老虎机区域,又能轻声安抚输了钱的客人,几句温和的话语便抚平对方的焦躁。
她像一道从容的白色身影,穿梭在喧闹的人群中,将所有混乱都悄然纳入秩序的轨道,一举一动都透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突发状况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三楼的VIP轮盘赌桌前,两名身着西装的客人因一笔巨额赌资的归属争执不休,其中一人猛地拍响了赌桌,筹码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攥紧拳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明明是我先押注的,你凭什么抢我的赢面!”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伸手推了他一把:“赌桌讲的是规矩,你超时没确认,这注本来就该作废!”
眼看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西格玛闻声赶来,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有丝毫慌乱。
她走到赌桌旁,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淡粉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人,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两位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交给我处理,赌场的规则从不允许争执扰了大家的雅兴。”
西格玛精通所有赌场游戏,对每一张赌桌的规则、每一种玩法的细节都了然于心,甚至能精准报出这两人今日的投注记录、过往的偏好与输赢走势。
“这位先生,您今天在轮盘桌的总投注额是三百万日元,偏好押注黑色数字,而刚才那局,您确实超时两秒未确认投注,按照赌场规则,这注视为无效。”
她条理清晰地指出纠纷的症结所在,随后又转向另一人,“而您,先生,在对方未确认前擅自加注,也违反了赌桌的秩序。”
一番话既点明了对错,又维护了赌场的规矩,同时给足了两位客人台阶。
末了,她亲自为两人重新安排了相邻的座位,吩咐侍者递上两杯冰镇香槟,笑着说道:“今日是赌场的幸运日,这两杯香槟算我的,希望两位能尽兴而归。”
几句温和的调解,便将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消弭于无形,周围的客人见状,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员工们远远看着,眼中满是敬佩。
在他们眼里,西格玛简直就是为赌场而生的女人,优雅又美丽,对待客人与员工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即便有新来的员工不慎打翻了筹码篮,各色筹码滚了一地,她也从不会责骂。
只是轻声叮嘱“下次小心些”,便弯腰亲自帮忙捡拾,指尖触碰筹码时的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路过走廊时看到玻璃上沾了一点细微的污渍,她甚至会抽出随身的白色手帕,踮起脚尖仔细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份从容与温柔的背后,是西格玛对这座赌场深入骨髓的热爱。
当西格玛走进专属的经理办公室,确认门已锁好、没有旁人后,才敢卸下所有伪装,露出那个脆弱又不安的自己。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半白半紫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疲惫。
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燕尾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紧张……刚才的处理没有做错吧?没有让客人不高兴,也没有坏了赌场的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急促的跳动,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还得努力才行,不能让任何意外毁了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是我唯一的归宿。”
白日的赌场里,轮盘的转动声、筹码的碰撞声、客人们的欢笑声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西格玛穿梭在各个区域,从容应对着突发状况、调解纠纷、安抚情绪,每一刻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到夜色渐深,喧嚣才一点点褪去,像潮水般漫过赌场的每个角落,最终归于沉寂。
深夜的赌场终于沉寂下来,客人渐渐散去,员工们也已下班,整座建筑褪去了白日的浮华,只剩下一片静谧。
只有经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天空赌场,不会见到果戈里,也不需要见到费奥多尔,是属于西格玛难得的宁静。
西格玛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将脑海中记下的客人信息一一书写记录。
从姓名、身份、联系方式,到投注习惯、偏好的饮品、甚至是不经意间提起的喜好,每一条都详尽细致,没有丝毫遗漏。
书桌上的纸张越堆越高,从桌角蔓延到桌面中央,她却一刻都没有停下。
半白半紫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纤长的眼睫因疲惫而微微颤动,淡粉色的眼眸里却透着近乎执拗的认真。
西格玛牺牲睡眠时间,只为记下每一位客人的信息。
如今这个数字早已突破过万。
她右手紧握着钢笔,笔杆被指尖攥得微微发热,纤长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泛出青白,却依旧稳稳地在纸上落下每一个字迹。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深夜办公室里唯一的声响,与窗外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书桌上的纸张堆得像小山,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而细致,从姓名、投注习惯到细碎的偏好,无一遗漏,每一笔都是她日夜操劳的证明。
西格玛半白半紫的长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疲惫的眉眼,唯有淡粉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透着近乎执拗的坚定。
对她而言,这些信息不是冰冷的资料,而是她与这座赌场、与这个世界联结的证明。
记录的间隙,西格玛抬眸望向窗外,赌场的霓虹在夜色中隐约闪烁,像一簇簇温暖的星火。
笔尖顿了顿,她在心里默念,声音清晰而坚定:这里是我的家。
这座仅存在了八天的赌场,是西格玛被“书”创造出的三年人生里,唯一的归宿,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为了守护它,西格玛愿意耗尽所有的精力,将自己打磨成最完美的赌场支配者。
哪怕深夜独处时,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自我怀疑,指尖的酸痛蔓延到手臂。
哪怕这份从容与优雅的背后,饱含着无尽的恐慌和担忧。
怕一场意外就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怕自己终究还是抓不住这唯一的“根”。
可只要想起赌场里的喧嚣、员工们敬佩的目光、客人们尽兴的笑容,只要在心里默念那句“这里是我的家”,西格玛便又握紧了钢笔。
指腹因用力而泛起薄红,笔尖再次在纸上流畅滑动,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化作了守护的力量。
她一遍遍在心底郑重起誓——
这里是我的家,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守护这里。
——————
又是赌场营业的一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赌场顶层的落地窗洒进来,与水晶灯的流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西格玛早已换好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燕尾服,半白半紫的长发整齐的梳好,鬓角的发丝衬得她的侧脸愈发精致。
淡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挺直脊背,稳稳推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一名员工就慌张地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经理!VIP轮盘赌桌前,两位客人因为赌资归属起争执了,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西格玛指尖轻按太阳穴,瞬间压下心底泛起的慌乱,语气从容而温和:“别急,我马上过去。你先让侍者给双方各上一杯冰镇香槟,稳住他们的情绪,记住,绝对不能让客人在赌场里失态,影响其他人的兴致。”
她快步赶到VIP区,几句条理清晰的调解便平息了风波,还巧妙地为两位客人保留了体面。
送他们重新落座后,刚才那名员工满眼敬佩地跟上:“经理,您刚才太厉害了,几句话就平息了风波,还没让客人丢面子!”
西格玛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的柔和溢了出来:“这是我该做的。赌场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好这份秩序。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记得先安抚情绪,再讲规则,慢慢来,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安抚好员工,西格玛沿着走廊巡视,刚走到老虎机区域,就听到一位客人不耐烦的抱怨声。
那人狠狠拍了拍机器,语气暴躁:“你们的老虎机也太坑了吧!我玩了一下午,一把都没中!这破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西格玛缓步走近,步伐优雅从容,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温和,没有丝毫不满:“先生实在抱歉,让您体验不佳了。不如我陪您换一台机器?这台是今天的幸运机,已经有三位客人中了大奖了,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您。”
客人半信半疑地挑眉:“真的?你可别骗我。”
西格玛笑着抬手示意侍者,语气笃定:“当然,我以天空赌场总经理的身份保证。侍者,给这位先生上一杯他最爱的威士忌加冰,多放两块冰。”
客人惊讶地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我好像没跟你们说过吧?”
西格玛语气自然又亲切:“您是我们赌场的常客,您的偏好,我都记在心里。希望这台机器能给您带来好运,祝您玩得尽兴。”
刚安抚好这位客人,拿着报表的下属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经理,今日的客人数量已经突破五千了,远超预期,一楼大厅和二楼的赌桌都排起了队,各区域的人手都有些紧张。”
西格玛跟着他走到赌场的观景台,俯瞰着下方喧嚣的人群,指尖轻叩栏杆,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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