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来到和室时进藤光正在向藤原佐为描述房间与庭院的构造，今天和室的门都开着，能看见外面庭院静谧氛围的造景，大抵是因为阳光照在身上会暖洋洋的，他们两人都跪坐在阳光下，面对着外面而背对室内的门。
藤原佐为先注意到背后的脚步声，他和进藤光先后转过头来。
塔矢亮来到藤原佐为面前恭敬行礼：“前辈日安。”
“是亮君啊，你好你好。”
Sai很有前辈的样子，看起来也是有师承的棋士或者是世家，态度自然又得体，一看便知对这些很有经验。
塔矢亮余光略过旁边的进藤光——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塔矢亮从不将问题压在心里，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让他日夜辗转反侧的问题。
他疾步绕过进藤光来到藤原佐为面前跪坐下，在暗处近乎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透出幽幽的墨绿，他目光如炬紧盯着锁定藤原佐为，眉毛向下压紧，身体将要前倾但被克制住了：面前的Sai就是问题答案的一半。
“抱歉，冒犯了，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请告诉我你和进藤之间是什么关系吧！”
没料到塔矢亮一上来问这个的藤原佐为露出一点点诧异的表情，他下意识向进藤光的方向转头。
进藤光就要脱口而出替被盯着的藤原佐为回答，但他突然想知道藤原佐为是怎么想的，却不想藤原佐为没有直接回答向他提问的塔矢亮。
心里的通讯响起。
【小光？】
【你快回答呀，塔矢盯着我们呢？】
【我回答什么啊小光？】
眼看着三人之间的沉默越来越长，不希望塔矢亮往奇怪的方向猜测的进藤光只好放弃让藤原佐为回答的想法，开口切断沉默：“塔矢，我们是朋友。”
终于分给进藤光一个眼神的塔矢亮皱眉，他转头看了两秒没有任何反驳的藤原佐为，垂下视线抿起了嘴唇。
【佐为，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呀？】
【那个……嗯……】
进藤光视线下垂，侧头去看他，果然手里在尴尬地把玩扇子了，扇骨一根一根错开又一根一根合上，发出微弱的竹骨相擦的嗒嗒声。
于是他在心里叹口气：【佐为是想说我们是师徒吧，为什么不直接回答塔矢呢？这种事情以前也有想过吧？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啊。】
扇面完全展开，埋住背后的脸：【咳咳，那个……因为我和小光也是朋友嘛！直接回答‘师徒’的话……毕竟没有提前和小光说好……】
又是叹气：【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当然也是师徒，直接回答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其他人会怀疑？没有人会怀疑这点的啦，安心吧佐为。】
塔矢行洋端着茶壶进了房间，他向他们点头致意：“日安，藤原君和进藤君，小亮已经准备好了，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开始对弈。”
进藤光才发觉塔矢亮已经在棋盘前跪坐好了，背影端正挺拔，和他的短发一样利落，他微微低着头，整齐的发梢一丝不乱，在折叠的衣领上方轻轻搭在后颈，肩膀自然下沉，镇定自若，就这样等待着棋盘对面的对手。
“上午是没有其他人过来吗？”
“嗯，是的，还是我们四个，我和其他人说了让他们下午来。”
塔矢行洋没有选择在准备对局的棋盘旁观战，而是在旁边一个新放置的棋盘前坐下，两盒棋子都在膝边，看起来和平时打谱别无二样，但实际上是准备听着进藤光报出的坐标在这个棋盘上重现他们的棋局。
于是进藤光带着藤原佐为在棋盘对面坐下，猜先，放好棋盒，塔矢行洋往茶杯中倒茶，棋局开始。
塔矢亮执黑先行，和上次一样。距离前一次他和藤原佐为对弈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快两年，虽是线上对决，但那次他因为对手是想要抓住的目标，也就是Sai，放弃了职业棋士考试的第一场比赛。
从输给Sai，到除了主动缺席的第一场其他比赛全部胜利，以25胜1败的成绩成为职业棋士，再到出道第一年就连胜不断。
这也是进藤光时隔一年再次亲眼见证他的棋。
“17·十六。”
和谷曾经说过只要踏上职业的平台，棋手们都会在大量的对局中快速成长，对比院生时期的水平一日千里，塔矢必然也是如此，更别说他已经迅速跻身顶尖棋士行列，说实话，进藤光并不知道塔矢亮现在走到哪里了，他的棋又发生了什么改变？
是更具攻击性了？还是向稳健发展？
带着这些疑问落子，进藤光仿佛置身棋局之中。
实际上塔矢亮想的不比侧方的进藤光少。
他落子速度不变，但越下，他心中疑问更甚。
在怀疑藤原佐为是不是Sai吗？不，这点毋庸置疑，昨天的棋路已经是证据确凿。
“17·十七。”
白子从斜前方伸来，与旁边父亲手中的一起落下。
哪怕作为勇于面对自己内心的棋士，塔矢亮有时也不愿意承认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影子。
白子打吃，提子。
塔矢亮不动声色，数十步的推演在他眼中浮现，他从棋盒中捻取黑子，压在棋盘上再挪到点位。
这样下，没问题的。哪怕Sai往下走，能得到四颗我的黑子，我能凭弃子借此机会在角制造混乱，反过来获得更大利益，如果Sai如他所想开始打入，这样还能同时围攻他侵消的退路。
前两步棋如塔矢亮预想，第三步棋却转效率厚攻为古典缓手。
小飞？
为什么会在这里下小飞？塔矢亮放在膝上的手握紧，身体忍不住紧绷一瞬。不，不是为了棋形，他的攻击华丽紧凑，定石比那个人更现代，布局更快，哪怕只下到这也可以凭他定石布局的全局效率和抢占的先手，说布局是他的强项。
可表面现代定石的熟悉下，是塔矢亮一人熟悉的价值判断标准。
内里是古典风格的判断！这一手是因为他是这样判断的才……
这到底是……？
塔矢亮瞳孔震颤，不由抬头看向进藤光。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伸进棋盒的手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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