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看着眼前的这个杜修时,脆弱得有点陌生。
杜修时一直很能干,很聪明,很沉稳,却也像一个刺猬一样将自己的脆弱藏在一堆尖刺下,可现在却毫不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也许是真的疲惫了,也许是真的撑不住了。
杜修时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地鸡毛。他承认,在弗罗涅西学院里,他看待别人时的眼光总是带着点自己的私人负面情绪。
是嫉妒、羡慕和不甘。
他不明白,为什么是同样的年龄,有些人却能挥金如土,从小在千娇万宠下长大,那些人的未来一片光明,没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去操心的。而他,却要担心着明天房东会不会来催着交租,会不会因为水电费没交上而停水停电,母亲明天是否还能继续住在像样的病房里。
他曾不止一次抱怨过,人生真的是如此不公。
十岁那年,父亲死于工地上一场事故。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母亲接到一个电话。他看见平日里坚强的母亲坐在那,驼着背,手捂住脸偷偷哭泣。
没过多久,生活的艰难很快也压倒了母亲。一场大病让他的家庭再一次坠入更黑暗的深渊。
他们从原本的公寓楼搬进了一个破旧的出租屋,杜修时也被逼着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大人,即便他也就才十几岁。
他的生活变成平淡的三点一线,家,学校,医院。
同龄人的生活中最烦恼的事情估计就是考试成绩,而他有更多事情需要去操心。母亲的医药费,自己的学费,以及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房租水电……
家里的存款很快告罄,他三点一线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点,那就是兼职赚钱。
他去当服务员,洗碗擦桌,忍受客人的白眼,忍受老板的指责,年轻气盛的他却要忍气吞声,因为医院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后来他进入弗罗涅西,这所学校的资源成为了他未来最好的保障,他很快就能毕业,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他感觉自己终于马上就要熬出头了,好像就要看见那么一点点光亮了……
就在这时,噩耗再次降临。
母亲的病忽然恶化,急需手术。
杜修时的生活现在本来就是过一天是一天,根本无法一下子拿出如此巨大的手术费用。他拿出自己未来用来上大学的微薄存款,放下尊严一个个打电话向亲戚们借钱,却还是差那么一点。
他的未来彻底变得暗淡无光了。
杜修时此刻真的好累,命运真的很会挑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降下噩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心电仪的“滴滴”声。
苏梨看着这样的杜修时,最后开口道:“还差多少钱?”
“……十万。”杜修时声音沙哑。
十万,他现在连十万都拿不出手。
苏梨低头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杜修时:“我借你。”
这是她妈妈离开时给她留的卡,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才凑到这个数目,她是准备拿来为自己未来生活存的钱……
她如果把这钱给了杜修时,那她该怎么办……
不,她该善良,她不能这么自私,杜修时此刻比她更需要这笔钱!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刚刚的犹豫不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善良、完美无缺的苏梨。
杜修时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梨。对上苏梨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心如坠冰窖。
是同情,是他最厌恶的同情。
他和苏梨的认识是因为他们相同的身份,相似的经历——他们都是被生活的苦难所纠缠的人。
他以为苏梨能懂他的,他以为她能明白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带着同情的眼神,就像在宣判着自己注定要因为这造化弄人的命运而低人一等,只能得到他人的施舍而苟延残喘一样。
他原本以为苏梨和他是一样的……
“你收下吧,你比我更需要,不是吗?”苏梨并没有注意到杜修时愈发苍白的脸,说道,“我曾经也受到过你的很多帮助,现在也让我帮帮你吧?你不用有心理负担,阿姨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刺进了杜修时的心里,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入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他的内心震荡。他好想看到曾经那个坚强健康的母亲能醒来,能对他想以前一样微笑,告诉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杜修时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张卡。
他不敢抬头,声音颤抖:“我会还的……我发誓……”
见杜修时接过卡,苏梨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也许是害怕吧,毕竟自己最后的家底也没有了。
苏梨留下来又和杜修时聊了几句,杜修时始终只是简短回应着,似乎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苏梨无奈,只能告辞离开。
她离开医院,太阳当空,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发烫。周围是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嚣。
苏梨面无表情,心里空空荡荡,像是一个木偶般走过街区。
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障碍喷涌出来,却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这让她感觉胸口莫名堵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处发泄。
穿过繁华的商业街,她走进一条破败老旧的小巷。
四周是逼近的筒子楼将一方天地都压得很狭小,连头顶炽热的太阳也被遮住,苏梨置身于阴暗之中。
能依稀听见不知是哪家的夫妻又因为柴米油盐的事情而摔桌子互相争吵,满身油污的工人们蹲坐在街边吞云吐雾,将整条巷子都染成二手烟的味道。
苏梨在一栋墙壁发霉脱落的老楼前停下。楼梯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阴暗潮湿,见不到一丝光。
她拿出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锁孔,缓缓拧动。年久失修的门锁被卡住,苏梨又抬脚踹了一下,门才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被踹开。
然后就是扑鼻而来的酒气。
房子里满地的酒瓶,恶臭味不断钻进她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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