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了,污了!我刚织好的布。”苏李氏拍着她的肩膀,推搡她让开了些。
苏棠宁膝行后退了半步,先是轻轻抽泣,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发生了何事,说清楚,我同你去书院理论。”苏李氏沉稳的声音,带给她无尽的力量。
“我想好了,我以后绝不会让她们伤害我分毫。我再也不去书院了,所有课业,我靠自己温书都能学会!我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永永远远,都不要见他们了!”苏棠宁大声喊道,好似当着娘亲的面,便要把所有冤屈一齐喊出来。
“懦弱无能的东西,你寻死觅活的给谁看!我日夜织布,是让你同人意气之争?是让你用此生来生去恨他们分毫?站起来,你若当真这般无用,也不必你闹,我先下便一剪刀扎死你,再抹了脖子随你去!”苏李氏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复又一掌将她推远了许多。
苏棠宁眼中裹满泪,却再不敢哭出一声来,转身便朝小厨房走去,怎奈身后却哐当一声响。
织机竟被苏李氏一脚踹翻在地。
“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爹那个世上最无用之人,连带生出来你这么一个小废物。这日子,不活也罢。我只恨不能一头扎在地下,身死魂消,才是极乐!”苏李氏鬓发散乱,眼神空洞,好似枯柴一般。
苏棠宁擦干泪,在灶前蹲下,攥起一把木柴,往膝上一顶,而后对折又是一拗,便将短木棍丢入灶膛。
灶膛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火焰之声,她拿起锅盖将锅盖严实,便静静望着火焰舔舐着锅底。
苏李氏还在房中呼号,左不过就是那些话。
苏棠宁想要不听,怎奈咒骂之声偏要往耳中钻。
她伸头,将脸离得跟灶门更近,灼热的火气烤的脸皮干疼,她却丝毫不觉,只是喃喃道:“是啊,都是我害得,我无能,害了你一辈子。”
“是啊,当年要是你嫁了寒家少爷,也不至于现在吃糠咽菜,还跟夫君两地分居。”苏棠宁缓缓扭过头去,对着房中轻声附和着亲娘。
房中咒骂之声不停,苏棠宁又隔着门缝,望着房中绝望成一团的娘:“没我就好了,没我,你就能和离享福了。一开始就不该生我,生我做什么,考不得魁首,当不得女官。没有天分还不努力,生我还不如生桌椅板凳!”
苏棠宁望着脚边板凳,轻轻一脚,将板凳哐当踢了个骨碌,又忙扭头听着房中声响,好在娘亲并未听到,苏棠宁赶忙探身出去将板凳扶好,复又坐到灶前,随手捡了根小木棍,折成短截,丢入灶中。
门哐当一声开了,苏李氏披头散发冲了进来。
苏棠宁扭头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却没想,苏李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揪起她的衣裳,将她拎了起来,重重砸向院中,骂道:“滚回书院去,你若是不读书,那往后便别回来,我只当从未生过你!”
苏棠宁顿时滚下泪来:“不去,我不爱读书,我最厌读书。”
“你!”苏李氏气的浑身直颤,转身就向墙角,抄起一根丈二长的棍子。
见苏棠宁丝毫不躲,苏李氏气的哐当将小臂一般粗细的棍子砸在地上,复又捡起一根小指粗细的枝条,直直指着苏棠宁,下着最后的通牒。
苏棠宁心下一酸,扭过头去哭道:“院里都是有钱人家小姐,独我一个穷丫头,你还催着我给你考个魁首回来。我闷不做响,都时常受白眼,再敢出风头,还活不活了!”
“我送你去书院是让你学本事,谁让你跟他们比有钱比有势了!”枝条重重抽向地面,苏李氏姣好的容颜已涨成了紫红色。
“你不比,你不比你会日日盯着寒家,天天念着爹爹无能。可是爹爹外地为官本就清苦,还时刻心系着我们,你有何不足?你既不愿和离就安心过日子。我和爹爹究竟做错了什么,就要被你这般骂!我凭什么就要出息,我凭什么就要夺魁当女官!”苏棠宁望着地上摔断一大截的木条,嘴里分毫不让的顶撞道。
“你!你给我去不去,回书院去,不回我就打死你!”苏李氏怒道。
“不回,死都不回,你打死我吧。”苏棠宁肩头一甩,抱膝坐在地上,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啪——
手中枝条终是抽在身上,冰冷、生硬还夹杂着火辣辣的疼。
枝条落在手上,肿的透亮的冻疮顿时破开一道口子,流出水来。
枝条抽在头上,带起发丝扯起一片疼来。
枝条抽在肩头,疼的她牙关哆哆嗦嗦,磕的铮铮作响。
数不清挨了多少下,这是苏棠宁长这么大第一次顶撞娘亲,望着娘亲健壮硬朗的身躯,她丝毫不觉得愧疚,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悲壮,从未有过的伟大。
娘亲终是打累了,扶着墙滑坐在地上,掩面嗷嗷的哭了起来。
好似野兽呜咽,压抑着多年悲怆。
苏棠宁本斗志昂扬,却被这哭声闹软了肝肠。
她低头看着身上点点墨迹,好似今日书斋,众人嘲弄的目光。
滚烫的泪溢满眼眶,怎奈娘亲却哭的好似再无半分指望一般。
苏棠宁没有法子,只得缓缓站起身来,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朝书院走去。
书院是必须要回的,若是不回,娘亲怕是活不得了……
夜晚,寒风卷着枯叶砸向她凌乱的发,扬起的渣滓蹭在手上,沾着冻疮流出的浆,痒裹着痛。
她忍着快要麻木的痛,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
轻轻推开书院的门,守门的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对着火堆打盹。
苏棠宁扭头看了眼远处的宅舍,灯光穿过明瓦,亮的人心慌。
她皱起眉来,叹了口气,走向火堆,缩在一边,打量着就这般对付一晚。
“回斋舍去,再晚先生要罚!”守门的大叔挥手驱赶道。
苏棠宁鼻头一酸,只得起身,拖着腿往斋舍里去。
吱呀——缓缓推开门,房中嬉戏声顿时停了。
苏棠宁僵直着后颈,丝毫不敢抬眸跟任何人对视,缓慢拖拽着步子,往自己的床榻移动。
一步、又一步。
无人阻挠,终是走到床边,她飞快钻进被窝,将整个脑袋都蒙了起来。
“哟爬龙床的回来了!苏棠宁,同窗十年,咱们倒不知你有什么狐媚本事,竟将当朝王爷都攀附上了,直逼得慕容家小姐亲自离京,来咱们这山野寻夫!”寒琪的嘲笑好似冰凌,刺的本就冰冷的被窝,愈发冻的扎人。
苏棠宁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王爷、慕容家,这怎么可能呢,天子近前最尊贵的人,会来这穷乡僻壤?寒琪定是编来吓她的。
她打定主意龟缩不出,只要她任打任骂,寒琪一会儿便就没有兴致,向来就是这样,寒琪就是只没有毅力的母夜叉!
于是,她躲在被子下,蒙着双耳,蜷缩着身子,只盼尽快昏睡过去。
半晌,寒琪果然没了声音,只听哐当一声响,是铜盆的声音,哦,原来是接水洗漱去了。
苏棠宁心下稍安,心底默念: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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