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晓和周新在商场路口分开，各自回学校。
大概从高中步入大学，无数压抑的情感在段时间内爆发，于是多数人都格外地倾向短择和快餐恋爱。
故而她给周新拒绝的信号刚发出来，对方就迫不及待地选择半道离开，连装模作样也懒得，调头就走。
有些呛人的香水味被带远，扶晓总算呼吸顺畅些，她步子没动，立在原地从下往上看向西餐厅那个层楼，点了根烟。
烟雾在偏冷的夜风四散开来，扶晓看了眼手机里的倒计时软件，心道有些人有些事就是断不了，人力不可阻挡。
温过冬游魂似地打卡下班，换上毛领夹克下楼取车，拿手袖蹭了两下坐垫扫去上面的浮尘，跨上去往学校赶。
夜里十点多的气温比白天更低一些，温过冬骑到一半把敞开的拉链拉起来，下巴缩进领口，十来分钟后回到寝室楼底，锁车上楼。
平静了许久的思绪重新陷入混乱，温过冬此时此刻只想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一下。
但平时这个点里格外空荡的洗手间里，今天竟然意外地热闹。
他和几个室友对视一眼，确定里面的人是周新。
门没关严实，里面的周新正顶着一脑袋泡沫在说着什么，语气昂扬激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美声。
“说什么呢他？”温过冬就近问了个室友。
那室友笑笑，“说是被人耍了，气不平呢。”
温过冬若有所思，偏过身朝里看一眼，插缝问周新：“洗好了么？”
“操，你总算回来了，你跟他们说我今天花了那么多钱是真是假！”
“什么？”
温过冬一双粗眉皱起来很显眼，他一把将背包扣在椅子上，有些不耐烦道：“你洗好了么？要熄灯了。”
“……哦。”
周新这还是头一回见温过冬这副表情，有些懵地应了声，转头钻进帘子里，然而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我是不是大出血了，你收的钱你最清楚了！”
“就算大出血又怎么样，追不上还是追不上。”
一室友乐道：“上大的姑娘本来就没那么好追的，人家都讲究什么智性恋，咱们体大的有点自知之明好不。”
周新不服气：“那看不上就一开始别答应啊，偏偏又要给希望。”
“你又没和人家提AA，有种你跟人家要一半钱呗，丢脸还是丢钱，自己选一个。”
“……”
温过冬烦躁地扣上门锁。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扶晓那天关于兼职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丝毫没有下文。
而周新在寝室里喋喋不休地说了两天扶晓的事，温过冬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有想过私底下找周新聊聊，谈恋爱这事你情我愿，等你没那个意思了，我再愿意也白搭。
可转念一想，他没那个资格。
扶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第三天时，事情出现了变化，西餐厅的兼职小群里由着小梅冒出了话头：上次来这里吃过饭的仙女，今天来应聘兼职了。
那天周四，一整天都没有课，温过冬在食堂要了份生煎小笼包和锅贴，一份豆奶，边吃边无聊出神发呆。
群消息振了十来条，他才拿起来看一眼，滑到顶，咬了一口的锅贴掉在盘子里，不可置信地给小梅去了条消息：
真的假的？
小梅几乎秒回：真的啊，我刚把工服拿给她。
温过冬心跳得厉害，却也很快叫自己冷静下来，以扶晓的性格，大概率只是因为这里正好招聘才来兼职，和他没什么关系。
要不然这么久的时间，不至于一次消息也没回过，他们可没有双删好友。
克制着速度吃完早餐，温过冬背着包骑车赶去西餐厅，换完工服出来，正好和盘完头发的扶晓碰上。
这里的工服不论男女都是统一的灰衬衫配黑西裤，腰间一条到小腿的配套围裙，乍一看平平无奇，却能神奇地把每个人的精神面提高几分。
温过冬穿习惯了，也见习惯了，却还是头一回见扶晓这么穿，或者说时隔这么久，见到她活生生地立在眼前，无论穿什么都有着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早，温过冬。”
扶晓率先开口打招呼，“希望你不介意我来这里兼职。”
温过冬僵硬片刻，“这是你的自由，和我没关系。”
温过冬佯装体面地把炽热的心脏捂紧，和扶晓擦身而过，若无其事地同其他同事打起来招呼。
白天的生意总是不如人意，稀稀拉拉地进来几桌客人，服务员供大于求，因此几个熟手便躲进后厨或者收银台正大光明地摸起鱼。
温过冬看了眼正在服务一桌的扶晓，她背脊直挺，脖颈修长，一缕头发散落耳侧，侧颜被室内灯衬托得无法用词汇来形容的漂亮。
许是目光停留的太久，扶晓有所察觉地偏过脑袋，但就在两人目光相汇的那一刹那，小梅和另外一个同事嘻嘻哈哈地推着温过冬进了后厨。
“怎么了？”温过冬和几人分开些距离。
小梅笑道：“这么严肃做什么，咱们主厨要推情人节的主菜品，正在集思广益呢。”
“哦。”
温过冬看了眼一列做好的牛排，二话不说拿起刀叉要品尝，被主厨拿汤勺抽了下，气笑道：“这不是试用菜，你想什么呢！”
温过冬摸着被抽空的手背，撇嘴道：“那找我干嘛？我也就会吃，你们不早知道么。”
几个人笑成一团，小梅道：“我的天，现在这么诚实的孩子不多见了，咱们大厨是想问你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流行什么花样，看你应该谈过好几段了吧。”
“这事不应该你们推新品再起个噱头吸引客人进店么？”
温过冬往后靠找了个支撑点，略微心虚道：“恋爱中的人不管这么多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吃的就是个情绪价值。”
“是么？”
主厨托腮思忖，“你和女朋友约会都吃什么？”
话音刚落，扶晓推门进来，一眼望去那一块方寸之地挤着一堆人，视线虚虚地从独自靠在一边的温过冬身上绕了圈，开口道：“二十九号桌上菜。”
主厨“哦”了一声，将煎好的牛肉递过去，临了却又问道：“正好，新同学你貌似和过冬是同级的吧，咱们正在集思广益想情人节的点子，你有什么好想法么？”
扶晓脚尖微顿，眼梢是温过冬那双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
“放个片子吧。”
众人除了温过冬都不解。
扶晓道：“放个爱情片……什么的。”
扶晓转身出去，余下人面面相觑，小梅道：“这确实不错啊，不管是做什么卡册还是视频什么的，还挺有氛围的。”
有人应和一声，也有人继续问温过冬，“你呢，过冬，经验拿出来啊。”
温过冬五味杂陈，“我就想到个仙女棒。”
插科打诨到了下午换班，温过冬换回自己的衣服，他来时穿了身红色连帽卫衣和蓝色牛仔裤，体感温度正正好，临了从员工通道出去时，被刮进来的冷风吹了一身鸡皮疙瘩。
耳机套上脖颈，温过冬站在出口装模作样拉衣服拉了半天，和后出来的小梅几人全都碰了个面。
他们比温过冬高一届，兼职完得赶回学校参加另一场兼职活动，温过冬逐一给了个笑脸和他们告别。
笑到最后没再见什么人出来，温过冬才搓着胳膊低着头慢慢走出去，在心底里重重叹了口气。
视线穿过一块又一块大理石，最终停在拐角处堵着他路的一双黑色冬鞋上。
顺着那双冬鞋往上，是同色系的长款羽绒服和红色围巾，再往上，温过冬见到扶晓那张挂着点笑意的脸，她依旧挽着头发，散下来的发丝也没被捋上去。
温过冬心里想问“等我”，嘴上却道：“巧。”
扶晓笑道：“不巧，我在等你。”
“有事？”
两人并肩乘电梯下去，电梯里有不少人，扶晓一时半刻没说话，直随着温过冬到了停车的地方，她才开口道：“你和周新是室友？”
“嗯。”温过冬解开车锁，跨坐上去。
“那就好。”
扶晓从口袋拿出几张红色钞票，“这是他上次请我吃饭的钱，能麻烦你帮我还给他么？”
温过冬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什么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你们俩的事让我做中间人合适么？而且我也没这个资格吧。”
生冷的语气从温过冬嘴里出来有些违和，扶晓愣了下，把钱揣回了兜里。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温过冬没回话，蹬着脚踏板头也不回地冲远了，等冲到红绿灯口处，又生出一股强烈的后悔来。
但后悔也不管用，他这辆车没有后座位，载不了人。
冷风呼啸了整整一夜，次日一下课温过冬连晚饭没吃就提前去了餐厅，等着扶晓抵达的那一刻，拉着她到了更衣室前一角。
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从她口袋里摸出那几百块钱，咬着牙道：“你可别后悔。”
扶晓被他有些冲动的力道抵在墙上，发丝随着松散了些，脸上的笑却很灿烂。
“不会的。”
温过冬看着她的笑暗骂自己一句，心道自己又着了她的魔了。
周新吐槽了几天，室友们都已经过了新鲜劲，视频的视频游戏的游戏，留他一个人长吁短叹，到眼下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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