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赵姝春在西北经营势力,夏辞春在京都与虎谋皮。
起先,只是想要自保。后来嘉宝帝病倒,昭皇后独揽政权,不愿给夏予安放权时,夏辞春是为守住夏家江山。
盒子里的那叠图纸册子,是赵姝春离开的第二年,那时的工部尚书戚淮业交给夏辞春的。那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拄着拐杖在深夜来到公主府。
他只说先皇后对他有大恩,先皇后在世时,他还只是小吏,无法偿还恩情。如今有能力去偿还这份恩情,即使拼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夏辞春还记得,那一天是京都冬日最不起眼的一个傍晚。她浑浑噩噩地跌坐在椅子上,脑海里是才离去的戚淮业说的话。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当真相被验证时,夏辞春还是觉得如坠冰窟。
“这批军械是陛下授意制造的,因为图纸精细,但是数量只生产了一百只。”寒冷的天气让戚淮业时不时捶打一下那只残腿才能继续说话,“我对此感到疑惑,便关注了这批军械的去向。”
戚淮业说,这批本该入武库的军械,在没有兵部文书的情况下就被直接运往南州府衙。
可是夏辞春知道,南州府衙从来没有过这批军械。
南州紧邻景安城,是天下的富庶之地,却又常年匪患不绝。
这是一场为专她制定的围剿计划,其实夏辞春早该看透,可是她远离皇权太久,景安城无忧无虑的日子让她放松,也让她平实。
窗外的风将雪粒卷进书房,洒落在窗台下的案几上,夏辞春伏案痛哭。
后来父皇崩逝,定谥号为乾德。
乾德,承乾坤之大,感世间仁德。
在一声响过一声的丧钟声里,夏辞春离开了紫宸殿,手里捧着的是皇兄的继位诏书。
登基大典后,夏辞春向嘉宝帝提过几次重审当年南州旧案,可是穿着赤黄龙袍的男人,每一次都只说再议。
胜利让这个男人忘记隐藏眼底经年累月的算计,夏辞春敏锐的察觉南州一事的真相远不止于此。
可是乾德帝的雷霆手腕,清除了一切能危及到嘉宝帝的线索。
夏辞春又一次陷入僵局。
直到奚春和将那幅千面卫绘制的图纸交给夏辞春,这些年的猜想得到验证。
自己这位好哥哥,其母族沈氏一直在鼎力支持他。而上一任千面卫指挥使,叫沈常行,是嘉宝帝的表兄。
这两人感情深厚,可是本朝对外戚之势过于忌惮,嘉宝帝未曾在乾德帝面前显露他与沈家关系密切。
夏辞春也是无意间才发现嘉宝帝与沈常行关系亲厚。夏辞春尚在景安城时,嘉宝帝来探望夏辞春时,她不止一次发现停在山下的马车旁有沈常行的身影。
夏辞春心里的怨在痛苦中变成了无边的恨。
她这些年就像一只被人围猎的大雁,不得不一再退让,栖身之处越来越小。
可是被弓箭惊吓的大雁,改途易向,非畏也,只是因为势不得已。
强权从不是夏辞春所求,可是唯有强权才能让夏辞春自保,才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而让夏槐序入京,的确存了私心。
皇家淡薄的亲缘让夏辞春心灰意冷,她不再笃定那个光风霁月的侄子会宽恕自己的仇人。
所以她寻了敢爱敢恨的夏槐序。
夏辞春说完,她眼里的痛苦让夏槐序无法言说此刻内心的五味杂陈。
那一场大雪,似乎隔着十余年的光影,吹到了奚春和和夏槐序的心头。
“我不为你,只为故土之恨。”夏槐序声音低沉,带着决绝。
夏辞春久久未言,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力道不重,却让夏辞春重重呼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这些年的隐忍、忐忑尽数吐尽。
奚春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想到西北的母亲,两个同样坚毅的女人,互相扶持着度过了这漫长的岁月。
“手执火炬向前,恨也好,憾也好,都是火炬的燃料,终究耗损的是自己的心血。”
这是夏辞春告诫自己的话,可是又何尝不是在告诫夏辞春呢?
奚春和离开公主府时,下起了小雨。
夏槐序举了一把油纸伞,撑在奚春和头顶。奚春和看着身旁沉默不言的夏槐序,抿了抿嘴。
“不必安慰我。”夏槐序看着奚春和,眼里的迷惘被平和取代,“我选择留下,是遵循自己的内心。”
雨滴落在伞面上,夏槐序的声音和雨声一样不疾不徐:“而且,我说过,我会护你一生无虞。我一直是一个守信的人。”
奚春和的眼眸被雨氤氲,倒映出那只从南州飞来的孤雏。
回府后,奚春和一直将自己关在屋中,漫天的草纸上,是她整理的所有关于南州之乱的始末——如今只剩一件事让人难以琢磨,那位南州太守。
前有谎报军情,后又开城门迎敌,这和陆长怀记忆里的太守大不相同。是什么,让一个人性格大变,甘愿做出祸国殃民的决定?
二十一年前的南州太守,叫季饶。与他有所牵连的一众人等,早就被屠杀殆尽。
可是,任何计划都可能存在百密一疏。
陆长怀今日借着夏侯雪芥的由头登了长信侯府的门,他今日将一头鹤发束得极为规整。
“季饶此人在任的那几年,修葺慈幼院,收养孤儿。而最先被安置的那群孤儿里,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孩童在慈幼院待了七年,一直没有人肯收养他。”
已经长成少年的男孩,不愿再靠慈幼院接济。是季饶赏识他的胆魄,便让他做了自己的幕僚。
可是乾德三十八年的初春,也就是南州之乱的一月前,这位少年辞了季饶,背着一小方包袱去道观做了道士。
叛军一路抢掠了许多佛寺和道观,那名少年不知是否也死在了战乱里。
“我老了,可是这眼睛依旧能辩幽微。”陆长怀揣着手,“只一眼,我就知道那少年活了下来。”
奚春和蒙在心头的阴翳散去一些,忙问道:“现在此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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