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小雪,篱菊开尽,塞鸿飞去。
这是入冬后的第二个节气,张云俭忙完搬家事宜,便要开始置办过冬的衣物了。
虽然崇山府地理位置靠近南方,但和划分南北的淮河还隔着一座州,气温一日低过一日,他如今的衣服已经有些单薄了。
院中花圃已被清理干净,一眼望去,颇有些孤寂清冷。
天色将将亮,张云俭推着轮椅,将汀兰小院的大门掩上,这才朝竹竿巷口的扁食摊“走”去。
摊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张云俭不会做饭,基本都是在竹竿巷买些小吃凑合,偶尔也会去面馆、包子铺觅食,这家扁食摊无疑是他最喜欢的去处。
“宋婆婆,来一碗大鱼馉饳。”
他推着轮椅,往桌子前一靠,直勾勾盯着锅里望去,果真见水面已经滚开,七八只有小儿拳头大的饺子躺在案板上。
“后生又来吃馉饳了?今天这么早?”
宋婆婆一面将饺子下到锅里,一面同张云俭打招呼。
“大鱼馉饳”是崇山府有名的面食,其实就是鲅鱼馅做成的饺子,个头比普通饺子大不少,一碗通常只能盛两只,中等饭量的人吃六七只就饱了。
宋婆婆只是普通百姓,做出来的馉饳也是卖给普通人,自然没有那么讲究,一只比头还大的海碗,直接按照客人的食量装多或装少。
张云俭是熟客,一碗得吃八只馉饳。
“今日要去和坊的成衣铺,不得不早起。”
他应了声,余光一扫,忽然看到捧着碗靠坐在装食材的箱笼旁的小丫头,好奇道:“这是婆婆的孙女?”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上身着浅绿色交领袄,系着浅色腰带,下身着长裤,梳着双丫髻,生得玉雪可爱。她正捏着筷子哼哧哼哧同碗里的两只馉饳作斗争,闻言也不抬头,只专心吃东西。
宋婆婆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摇摇头,面上却带着几分慈爱:“她是我方才从巷子里捡的,只说叫冬妹,家住和坊,出来找娘亲。”
“小姑娘是昨夜偷跑出来的,饿了一晚上,可怜见的。叫她上桌吃,她也不去……后生你去和坊,不如顺道将她送回去?”
冬妹闻言猛地抬头,小脸皱成一团,固执道:“我不回去!”
她目光落在张云俭脸上,忽然一呆:“是你!你是经常吃我家酥锅的大哥哥!”
他经常吃的酥锅只有一家……
张云俭明白过来:“你是王大哥家的孩子?”
见了熟人,冬妹迟疑片刻,还是捧着碗坐到张云俭旁边:“……你可不可以不把我送回去?回去之后我就见不到娘亲了。”
张云俭心中一动,放轻了声音问道:“王大嫂不是在家里么,前几日我还见她帮王大哥收钱。”
冬妹闻言偷偷瞥了眼还在忙活的宋婆婆,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你,大哥哥,你会捉鬼……其实我觉得我娘不是我娘……”
冬妹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已经能条理清晰地说明离家出走的理由。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久病的菱娘忽然大好,原本病得起不来床的人,一夜之间脸色出奇地好,连济安堂的大夫来诊过,都觉得不可思议。
恰巧此时菱娘的姨母去世,海州来信,通知她回去奔丧。
菱娘是姨母一手带大的,前些年老太太联系她身体弱,经常从海州来看她,后来老太太身子不好了,菱娘又不能远行,两家只能书信来往。
谁知菱娘好起来接到的第一封信,便是她姨母去世的消息,她和王川当即关了铺子,带上冬妹回乡。
海州在崇山府隔壁,坐马车最快也要两日,王家一家三口本以为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奔丧,谁知到了半路菱娘便开始咳血,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不到两个时辰脸色便灰败下来。
不得已,王川只能在最近的镇子上找了家客栈安置她和冬妹,又去找了大夫,大夫只说人已经油尽灯枯,先前不过是回光返照,任凭王川找了多少大夫,菱娘还是在异乡的客栈咽了气。
父女俩且悲且痛,颓废半日,正准备带着菱娘的尸身回崇山府,谁知她竟又活了过来,只说去阎罗殿走了一圈,判官说她时辰未到,便将她赶了回来。
心爱的妻子死而复生,王川欣喜若狂,哪里敢置喙?哪怕后面“菱娘”的一举一动十分奇怪,他也知道是地府一游,改了性子。
更何况“菱娘”对冬妹如往日那般疼爱,甚至因为有了一遭奇遇,更加上心。
不过因为这场变故,王川心有戚戚,也不敢冒险带妻子回海州了,只能去信一封说明原因,便带人回了崇山府。
病好之后的“菱娘”温柔贤惠,对父女俩照顾有加,任谁也挑不出错处,身上的变故也全推到判官身上,王家过了好几天安生日子。
可冬妹却觉得自己这位越来越年轻的“娘亲”十分不对,虽然依旧记得她的喜好,对她更胜从前,冬妹还是不敢认她。
王川忙着生意,菱娘生病的时候大多是冬妹在照顾,母女俩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比王川多得多,哪有女儿会不认识自己的娘亲?
可是看到爹红光满面,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冬妹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不敢吐露分毫。
直到昨天,她看到“菱娘”捧着一盆兰草,衣袖一挥,原本蔫头耷脑的兰草瞬间生机勃发起来。
——现在的“菱娘”,果然不是她娘亲!
冬妹不敢将此事说穿,又回想起“菱娘”照顾她的点点滴滴,小孩子直觉敏锐,知道对方不是坏人,但却无法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娘。
既然她娘是在客栈起死回生的,冬妹便决定去看看怎么回事。
只可惜她连夜翻出王家,脑子里又是一团乱麻,浑浑噩噩到了竹竿巷,本来打算坐在路边休息一会儿,谁知居然睡了过去,然后便被宋婆婆捡到了。
冬妹扒拉着碗里没吃完的一只馉饳,张云俭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总之,虽然长得一样,对我也很好,但她肯定不是我娘亲!”
“我要找我娘!”
悲伤的情绪早在昨晚便消耗殆尽,如今的她只有一腔孤勇。
一大一小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
宋婆婆没听到二人的对话,不多时将海碗放在张云俭面前:“后生,馉饳来了!今天这顿就当老婆子我请你吃,劳烦你将冬妹送回去……”
冬妹忙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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