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苏衍的周三夜晚,活动室的气氛像一潭被抽干了活力的死水。
周小雨坐在苏衍的指挥位上,面前摊着苏衍线上发来的训练要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努力模仿苏衍平时冷静的语气下达指令,但声音里总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飘忽。猴子操作时频频失误,显然不在状态。大鹏打得急躁冒进,几次不该上的时候硬冲了上去。眼镜的数据分析也失去了平时的精准,几次报点信息都慢了半拍。
而林默,感觉自己像在玩一款陌生的、高延迟的单机游戏。他需要自己判断对线强度,自己计算对方打野可能的位置,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该支援,什么时候该撤退。耳机里不再有苏衍那清晰、果断、往往能直指关键的指令,只有队友们略显混乱的沟通和失误后的懊恼。
训练赛打得一塌糊涂。面对模拟师大附中风格的二队阵容,他们前期就因为沟通失误和判断错误,连续送出人头,节奏全无。中期试图抱团找机会,却被对方用视野和拉扯轻松化解,反而丢掉了关键的资源。后期装备差距过大,被平推结束。
“不行,这样打不了。”退出游戏后,猴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苏衍,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小雨,刚才那波团,你为什么让我撤?我明明能换掉一个的!”大鹏对着周小雨抱怨。
“我……我看你血量不健康,而且他们中单位置消失了……”周小雨脸色发白,有些委屈。
“消失了就不能打了?苏衍在的时候,这种机会肯定让上!”大鹏反驳。
“好了,别吵了。”眼镜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吵也没用。现在的问题不是指挥是谁,是我们自己乱了。没有苏衍,我们连最基本的执行力都下降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输?”猴子问。
没有人回答。活动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机箱风扇的嗡鸣。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惨淡的数据,和聊天框里苏衍发来的、关于刚才那波团战失误的简短分析。苏衍在线上,他看完了训练赛。他的分析依旧精准,指出了每个人的问题,但也仅此而已。隔着网络,隔着无法同步的时间,那些冰冷的文字,无法替代现场指挥时那种对局势的瞬间洞察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今天先到这里吧。”周小雨有气无力地说,“大家回去……都看看苏衍发的复盘要点。明天……再说。”
众人默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书包拉链的声响。
林默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掉灯,锁好门,站在漆黑的走廊里。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的幽绿光芒,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点开和苏衍的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闪烁。他想问,你那边怎么样?竞赛辅导难吗?你父亲……有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最终,一个字也没有打,默默锁上了屏幕。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压力,注定无法与人分担。
周四,情况并没有好转。白天的课程,林默听得心不在焉。数学课讲到复赛的一个难点,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座位,想看看苏衍的笔记,却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桌面和一摞摆放整齐的竞赛习题集。苏衍请假了,去参加竞赛辅导。
下午的训练,依旧混乱。周小雨努力想撑起指挥的责任,但经验和大局观的差距,让她在复杂的局势面前常常显得犹豫不决。队伍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在风浪中盲目地打转,随时可能撞上暗礁。
周五晚上,苏衍依旧没有出现。活动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一场训练赛,他们甚至输给了实力明显不如他们的队伍。失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斗志。
“不打了!这他妈打个屁!”猴子猛地摔了鼠标,站起来,眼睛通红,“下周比赛,苏衍要是回不来,我们直接投了算了!上去也是丢人!”
“猴子!说什么呢!”周小雨急了。
“我说错了吗?”猴子梗着脖子,“你看看我们现在打成什么样子?没有苏衍,我们什么都不是!林默是牛逼,但他一个人能一打五吗?师大附中那种队伍,会给他一打五的机会吗?”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没有苏衍的精密指挥和战术调度,林默的个人能力,在师大附中那种体系面前,威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对方重点针对、轻松击破的突破口。
林默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鼠标。猴子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他想起苏衍说的“你是场上的核心”,想起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核心?一个失去了大脑和四肢配合的核心,不过是一块孤立无援的靶子。
“都冷静点。”眼镜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现在说这些没用。苏衍在尽力协调,我们也要做好自己的准备。哪怕……哪怕他最后真的赶不回来,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一个多月,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就因为他不在,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不算数了吗?”
眼镜的话,让激动的猴子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脸上的颓丧依旧明显。
“可是……怎么准备?”大鹏闷声问,“指挥怎么办?战术怎么办?临场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训练草草结束。离开时,林默走在最后。他在活动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里面那五台已经黑屏、沉默伫立的电脑。一个月前,这里还空空荡荡,只有灰尘和旧电器的味道。现在,这里充满了他们的汗水、争吵、欢笑,和……绝望。
他关上门,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时,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隙,微弱地闪烁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页写满了复杂数学推导的草稿纸,字迹是苏衍的,工整而有力。在页面的最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师大附中视野习惯分析(补充)。他们喜欢在游戏时间7分30秒左右,在蓝色方下半区这个位置(附图坐标)做进攻眼。这个眼位,通常是为了掩护打野入侵或中单游走下路。如果我在,我会让猴子在那个时间点去反掉。如果我不在,你看到这个眼,就立刻后撤,或者呼叫猴子反蹲。——Y”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解释,只有冰冷的、关乎比赛的信息。但在这条信息的末尾,那个简单的字母“Y”,却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林默心头那层冰封的麻木。
苏衍还在。即使他身不由己,即使他可能无法到场,他依旧在思考,在分析,在用他的方式,试图为他们点亮一盏微弱的、指路的灯。
林默看着那张图,和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将图片保存,打字回复:
“收到。”
发送。
他收起手机,迈开脚步,走向老街的方向。脚步依旧疲惫,但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茫然和无力感,似乎被这条简短的信息,冲淡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他不是完全被遗弃在黑暗里。
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另一个他无法触及的战场上,与他遥望着同一片荆棘。
周六,比赛日。
早晨七点,林默就醒了。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母亲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看到林默出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关切地问:“默默,今天比赛是下午吧?你那个同学……苏衍,他能赶回来吗?”
林默摇了摇头:“不知道。”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煎好的鸡蛋和热好的牛奶端到他面前:“不管怎么样,自己尽力就好。妈今天……尽量早点回来,看你们比赛。”
“嗯。”林默低头吃饭,食不知味。
上午,他强迫自己坐在书桌前,翻看苏衍给的竞赛资料和师大附中的战术分析。但那些文字和符号,在眼前跳动、模糊,无法进入大脑。耳朵里,似乎总回响着训练赛中混乱的沟通和猴子那句“我们什么都不是”。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中午,雨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林默简单吃了点东西,拿起书包,准备去学校。母亲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走到老街口,林默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苏衍平时等他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地面,和几片被雨水打落的枯黄梧桐叶。
他收回目光,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的街景。城市在周六的午后显得慵懒而疏离,与他此刻紧绷的心情格格不入。
手机一直很安静。苏衍没有再来消息。竞赛应该已经开始了吧?他考得顺利吗?能提前交卷吗?赶得回来吗?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一点十分,他到达学校。周末的校园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在走动。雨后的空气湿润而清冷,带着泥土和落叶腐烂的气息。
他走到电竞社活动室门口,里面已经亮着灯。推门进去,猴子、大鹏、眼镜、周小雨都已经到了。四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凝重。
看到林默进来,周小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了?”
“嗯。”林默放下书包,看向他们,“苏衍……有消息吗?”
周小雨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我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没回。竞赛是九点到十二点,现在应该还没结束。就算他提前交卷,赶过来最快也要一点半以后了。”
一点半。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调试设备,赛前战术最后确认,心态调整……时间,卡在生死线上。
“妈的!”猴子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捶了下桌子。
大鹏和眼镜沉默着,脸色铁青。
“那……怎么办?”周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还打吗?”
“打。”林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衍把指挥要点,和师大附中的关键信息,都发给我了。”林默走到自己的机位前,坐下,开始检查外设,“比赛,我们照常打。如果他赶不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周小雨,你暂代指挥。就按我们平时练的,和苏衍交代的打。不要想太多,不要犹豫。猴子,大鹏,眼镜,听指挥,做好自己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反而让慌乱失措的其他人,稍稍定下了心神。
“那……你呢?”眼镜问。
“我?”林默戴上耳机,试了试麦克风,“我做好我的事。发育,输出,然后……解决一切。”
依旧是那句苏衍说过的话。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意味。
没有大脑,尖刀就自己成为大脑。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铜墙铁壁。
“好!”猴子第一个响应,用力搓了搓脸,坐回自己的位置,“妈的,干了!就算苏衍不在,我们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对!拼了!”大鹏也站了起来,眼神重新燃起凶光。
眼镜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周小雨擦了下眼角,深吸一口气,坐到了苏衍的指挥位上,尽管她的背脊依旧有些僵硬。
一点二十分,所有人登录比赛服,进入官方房间,开始调试设备。流程和平时一样,但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紧绷。语音频道里,只有简短的设备确认声,没有人说话。
一点二十五分,师大附中的队伍进入房间。五个ID整齐地排列着,前缀统一是“SDFZ_”,透着一种沉稳而专业的压迫感。
一点三十分,苏衍依旧没有消息,也没有出现在活动室。
一点三十五分,裁判在公共频道发出提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最后十五分钟,请双方队伍最后确认设备及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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