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嘉发烧,打了两天针。第一天外婆和许择宥陪着,第二天表哥和外公也来了。
他们围着她这个病人,买了副牌,斗起了地主。
林清嘉百般无聊,虽然抗议了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打开诊所里的小电视换台收看。遥控板按着按着,就到了卫视在放以前的剧集。
表哥分出一点注意力看了眼屏幕,指着里面熟悉的人说,这是他小时候看过的剧。
大家被他一说,也抬头去看小电视的小小屏幕,刚瞥到一眼,下一秒就被人用身体挡住了。许择宥脸色难看,“打牌打牌。”
林清嘉不满,“你闪开,我要看电视。”
他说:“换台换台。”
“都说你是天生吃碗饭的,我审判一下你小时候的演技。”
“别看了别看了,都是黑历史。”
外公好奇地加入讨论,很会使用年轻人的流行语:“什么黑历史,那都是你的来时路。”
林清嘉纳闷问:“你们都知道他是个小明星啊?”
几双眼睛齐齐对准她,好像听了个过时的巨大笑话。“你在说什么啊清嘉,我们当然都知道了。”
林清嘉无语。
许择宥得意洋洋地刮擦着鼻子,外婆趁机去扒拉他身体,“来,你让开。我看看小时候和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我看现在好多年轻小男生都变样了,做的那个什么医美还是整容的。”
许择宥指着自己的脸说:“我是妈生的,纯天然。”
“哎哟,”外婆双手一拍,就着话题问,“好久没见你妈了,她最近回来没有?”
林清嘉伸长脑袋想看电视画面,许择宥却一边说话一边挡得严严实实:“没有吧,神神秘秘的,咱也不敢多问。”
“你爸呢?还是整天种菜种花呢?”
“好像是吧,闲情逸致的小老头。”
网上说,许择宥出生在高知家庭,爹妈不仅有文化,文化程度还很高,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当差。但眼下一听,林清嘉觉得网友似乎搞错了。
“你爸也喜欢种菜种花?改天可以和我爸一起,我爸还喜欢钓鱼。”她天真地说出这番话,迎来了众人鄙夷的视线。
只有许择宥,噗嗤一笑说好啊:“改天让他们一起玩。”
外公却生怕她不知道含金量一样地解释:“择宥他爸在农科院。”
林清嘉眨眨眼。
“他妈妈在航天局。”
林清嘉埋下头。
她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邀约感到羞耻,迅速说了个“打扰了”。
谈起这些,不免问到少年人的理想。表哥开了包酒鬼花生,往嘴里塞了一把然后问:“那你以后想干嘛?真就演员这条路走到底啊?”
外婆怪表哥多嘴,圆场说:“也挺好的嘛,小小年纪自己赚钱自己花。”
“没有啊,”许择宥耸了耸肩,很无厘头地回答,“我想考编。”
他们的七嘴八舌骤停。
年轻一辈的林清嘉和表哥互看一眼,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外婆外公却喜出望外,“考编好啊,工作稳定。”
“是啊,你妈肯定也是不想你那么累。上次听说你两天要跑三场通告,那也太吃力了。”
许择宥他爸妈对他属于放养,只给他画了条红线。在不触碰红线的情况下,做任何不违法的事情,他们都不管。
说起这些,外婆手里的牌也没心情打了,干脆一摊,把斗地主局扭转成聊天局:“去年你妈妈给我寄了点红参,打了三通电话,我记着呢。她工作那么忙,我让她一定要好好吃饭,后来我听有人叫她,没聊两分钟就又挂了。她平时也给你打电话吗?”
“打的不多,她太忙了。”
“当时我也说这单位性质太复杂,想要你妈找份清闲稳妥的工作,不听,偏就进去了。”
外婆侃侃而谈,聊起很多往事,话题绕着许择宥的妈妈转。林清嘉和表哥插不进嘴,干脆沉默。前几年,他们听外公说过,很久之前,住在隔壁的女孩认了外婆做干妈。
这其中的具体缘由不清楚,但他们知道,外婆的第一个孩子长到18岁时因为一场意外的肺痨去世了。
隔壁那个年龄相近的女孩有他们大姨的影子,聪明、活泼、有时候任性。
在一个人身上找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是很不公平的,但好人和好人之间不计较这些,有人付出就有人回报,一直过了几十年,攒下来的情谊到了第二代。
林清嘉从来不知道,那个有大姨影子的女孩,竟然是许择宥的妈妈。
但林清嘉知道,大姨去世的那一天,隔着好多年的时空,好巧不巧落在了她生日的前一天。
*
家里一度变得非常沉默,却不停有一些东西送达。
林清嘉知道,那一天快到了。
外婆暂停了一些社交活动,呆在家里折金元宝,林清嘉不看书的时候想来帮忙,却被敲着手背赶走了。
表哥来家里接她,让她去许择宥家呆会儿,留外公外婆静一静。
老人家在家里安静地布置着一切,三个年轻人呆在隔壁也提不起劲来。
“表哥,舅舅和你说过以前的事吗?”林清嘉问。
“我爸那时候太小了,他也不知道细节。”
林清嘉叹了口气,“我妈也是。”
于是,他们齐齐把头转向许择宥。
许择宥摸着下巴说:“我倒是知道。”
他妈妈以前和他说过,如果回城郊住,一定不能提舒珵阿姨的名字。斯人已逝,故人神伤。
舒珵发病的那一天,是个气温适宜的好天气,不会让人联想到变故之类的事。夜晚,她吃了饭犯困,倒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外婆见她不对劲,要她出门去看医生。在此之前,舒珵已经咳了很久,有时候咳到见一点血,有时候咳到喘不上气。
那时候城郊还没有能治大病的医生,外公借了车带着妻女到市里。
舒珵开始发热,觉得很累,嘴上说着睡一会儿睡一会儿,谁都没打扰她。
那一路颠簸,到城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舒珵睡得很稳,然后再没有醒来。
生命有时候是概率问题,命运有时候也是等价交换的一场交易。
那天中午,外婆急急忙忙把林清嘉拍醒不让她睡的时候,可能又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本以为结痂的伤口,在突如其来的状况前,又冒出鲜血,浸湿皮肤,提醒着他们,舒珵的离开好残酷。
三个年轻人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谁都没说话。
*
舒珵阿姨忌日这天,外公外婆做了很多饭菜,双手合十祈祷、上贡。
天气很会看脸色,不再释放高温。乌云凝聚,闪电霹雳,白天的室内要点灯。
一场大暴雨把林清嘉的妈妈和表哥的爸爸隔绝在几十公里之外,他们过不来。
这一天,他们一直当作是普通的一天,只是饭菜会更丰盛些,衣服会更鲜艳些,讲话会更大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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