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方兄。”段墨柔尽都敛下心绪,状若如常地推门进来,卸下背上竹箧道:“柿子我送去许婶子那,托许婶子分去邻里了。”
周玄遂了段墨柔的意,也佯装刚瞧见段墨柔回来,走去为段墨柔捏捏肩,夸夸道:“阿柔做的很好。”
段墨柔抿唇浅浅地笑:“二哥你去忙你的罢,我晾晒了这些草药,就要练剑。”
周玄道:“辛苦了阿柔。”
段墨柔:“不辛苦,二哥。”
方青烈乌浓长睫低颤,尽都拢了下去,似被太阳灼地睁不开眼,起身搬着小杌子去屋檐下坐。
院内徒剩段墨柔忙活,周玄回了屋。
长久来弯腰,待段墨柔直起身,眼前阵阵发晕,险些没站稳。
日头太晒,她抬手搭在眉梢稍作遮掩,回身望见屋檐下小杌子坐着玉塑的天上仙方青烈时,许是眼前发黑,看不真切,方青烈凤眼淡漠,冷眸瞧她狼狈。
这是前世段墨柔从没有的经历。
前世方青烈重伤卧榻,她和二哥悉心照料在他左右。方青烈昏昏沉沉不知昼夜地转醒,床畔守着的不是二哥,就是她。
方青烈养病期间,虽也寡言少语那些感谢的话,但方青烈一言一行都透出感激之意。
后来他们三人拜为兄弟姊妹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方青烈念及自己年岁大出周玄十岁,是真当二哥和她作弟弟、妹子对待。
因此才有段墨柔为方青烈辩解,道方青烈是外冷内热之人。
段墨柔是真从前世的方青烈言行里,感受到方青烈作为大哥的怜爱。
明明这一世段墨柔为免除方青烈叫人断掉双腿、受人凌辱之苦,提早救下方青烈,可她和方青烈之间竟成了现在这般疏离关系。
昔日疼爱自己的长兄,如今只比待陌路人于她多一丝恩情,这天堑般的落差让段墨柔心头发酸。
到底是她哪里做错了呢?
难道是她不该提早救下方兄吗?
段墨柔低下忧悒双眸,略略感伤。
屋檐下坐在小杌子的方青烈不知缘何,见段墨柔神伤,衣裳里如钻了百蚁爬咬啃食。
周身气机不过刹那紊乱,就牵扯他腰腹的伤又撕裂透血。
方青烈颤着手按住腰腹伤处,眉心微蹙,起身朝段墨柔递了帕子。
段墨柔讶然地觑着面前叠的四方小帕,赧然摇头道:“方兄我没事,我没有哭……”
方青烈的手一僵,触及段墨柔眉眼,的确没哭。
他为何会见段墨柔神情低落地低下头,就以为段墨柔哭了呢?
手里递出的帕子到底没被接住,就如当初段墨柔朝他递出的帕子一样。
段墨柔微一点头,放出荷花包里的风吟,抱着剑去院子空地处练剑。
方青烈缓缓收回帕子,心绪如麻,自己也不能说清道明,觑眼段墨柔勤勉练剑,方青烈回身屋里打坐调息。
外面日头格外地晒,段墨柔并没有因为日头懈怠了练剑,几套剑法练下来,她浑身沁出热汗,衣裙汗津津地黏在身上。
她还剑入鞘,将风吟收进腰间荷花包里。
走去井口前打了一盆清凉的井水,浸透了帕子细细擦拭脸、颈子、手臂。
默默感受衣裙黏腻体肤,她攥紧湿了块的衣襟,需得换身衣裳了。
段墨柔起身回去寝房,轻轻推开房门,触及周玄手脚慌乱地将什么藏入他被褥。
“二哥,你在做什么?”段墨柔狐疑问。
周玄回身看过来,语气急促,答非所问:“阿柔这么早做好午膳了?”
段墨柔幽幽道:“没,我刚练完剑,回屋换身衣裳再去做膳食。”
“啊……”周玄语气发虚,低眸瞧来被褥盖住的鼓包,双脚挪的艰辛:“那二哥先出去,屋子留给阿柔。”
该当如此,段墨柔与周玄飘忽的视线相接,满面疑惑。
待周玄掩了门,段墨柔寻来自己的衣裳换过,静静望向周玄匆匆藏在被褥里的鼓包,难免心生好奇。
周玄好似料准了她心思,在门外催促:“阿柔,你换好衣裳没?”
段墨柔静了静,最终还是如实道:“换好了。”
门被推开,周玄手里把玩一颗略青涩的柿子发虚问:“阿柔吃柿子吗?”
段墨柔摇摇头。
没等周玄再绞尽脑汁如何胡诌,段墨柔先往外走道:“我去烧饭了。”
周玄于身后感激:“有劳阿柔。”
这次段墨柔低下头没回话,心头如麻地胡乱猜测,周玄到底躲着她藏在被褥里的是什么?
明明周玄前不久还道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如今周玄就有什么瞒着她的了。
这让段墨柔不能不多想,她内视眼识海里的那册书上字迹——周玄是断袖,喜欢方青烈。
如果同前两次识海里的这册书一样预言成真,难道二哥藏着的东西跟方兄有关?
想到那枚被二哥收走的有瑕钗子,那是前世二哥送与她的定情信物。
段墨柔心口阵阵扯痛,不住想,难道二哥要送与方兄定情信物,两人就此定情吗?
一时没留意手下菜刀,“嘶”的一声,段墨柔割到了指头,她忙抽出手送到唇里含住。
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人,菜刀被拿了去,段墨柔身子被挤开。
方青烈言简意赅:“今日我来烧饭,段姑娘在外歇着。”
段墨柔唇齿间弥散开锈铁般的甜,她低下了眼捷,敛下自己险些压抑不住对方青烈的情绪,轻声道:“我帮方兄烧火。”
“不用。”方青烈拒绝。
段墨柔张了张口,哑声。竟连再争说两句都不能做到。
她低下头急步走出灶房,在屋檐下的小杌子坐,呆呆望着那零星几颗黄橙橙的柿子树失神。
屋里周玄约莫算着时间,怕待会阿柔再寻来屋里喊他用膳,又发现他鬼鬼祟祟藏着什么。
索性他提前出门来,望及屋檐下怔怔坐在小杌子的段墨柔,扭头又看了眼灶房。
正巧望见方青烈端菜出来,道声:“饭做好了。”
“阿柔,你是有什么心事?”周玄敏锐觉察细微的不同寻常问。
段墨柔起身要去灶房端饭,摇头道:“二哥,我没事。”
周玄哪里会信,可段墨柔也不说,他只能抬手摁着段墨柔坐下,道是自己去端饭,阿柔就等着用膳。
段墨柔望向灶房里进进出出的周玄和方青烈,猝地一瞬觉得自己多余。
她鼻头一酸,泪水就滚落下来。
不想让周玄和方青烈担心,她忙抬袖擦拭,佯装梳理鬓角散落的几绺发丝,让自己忙碌起来。
草草吃了几口,段墨柔就道“我吃好了”,起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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