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烈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踌躇片刻，挪步在段墨柔房门前，思索着要不要叩门。
里面人似听到了动静，也同样静声等待外面人动作。
见外面人许久没了动静，段墨柔坐起身，攥紧膝头的衣裙，犹犹豫豫往外面喊：“二哥，你进来。”
方青烈的心闻之一震，段墨柔将他认错了。
他嗫嚅着唇，嗓音微冷：“……段姑娘，是我。”
段墨柔这才知道外面的人是方青烈。
她忙整了发髻，走去开门，迎面方青烈半阖目低眸凝着她，她赧然道：“我们三人已经拜过把子，二哥喊我阿柔，方兄也不必这么生疏，也喊我阿柔就是。”
方青烈颤了眼捷，尝试启唇：“……阿柔？”
段墨柔应下，迎方青烈进来屋里桌前坐下，给方青烈倒了茶：“方兄寻我何事？”
方青烈不动声色地掠过屋里布置，主屋是要比他睡的屋子大一些。但周玄的被褥占了地方，桌子往墙边靠，人能够回转的地方就少很多。
他的心湖因为发现周玄睡在地铺，并非与段墨柔一张床而眠，如是煮沸了般，咕噜噜往上弥漫一层热气。
他听来自己的声音有些失真，是被快慰冲昏了头，只觉自己模模糊糊似道：“我来问……阿柔，晚膳想吃什么？”
这么早来问吗？
到底是自己让人担心了，段墨柔心里更过意不去：“方兄做的什么都好吃，我不挑。”
方青烈淡声：“那阿柔晌午为何吃的那么少？是有什么心事？”
段墨柔被方青烈这么直言不讳的话，问的略微失神。
她抬眼瞧瞧方青烈，又飞快低下眼。
肯定不能说因为二哥要送方兄定情信物，她胸前如是塞了团湿棉花般喘不来气，想要自己独自静静。
她只能谎道：“我在想青虎宗……”
“青虎宗？”方青烈狐疑。
段墨柔硬着头皮，捏紧膝头衣裙继续道：“之前，我和二哥答应要还方兄清白……”
方青烈噤了声，他以为段墨柔那样道只是客气话，没想到段墨柔当真思索来这事。
段墨柔嗓音温吞：“我想待我们养好伤后离开这山里，乔装打扮混入青虎宗，从中将青虎宗勾结魔物的腌臜揭于世。世人心里自有分辨，方兄便也能清白了。”
方青烈静静思过这可行处：“灯下黑？”
段墨柔点头道：“是。青虎宗的人四处寻方兄，肯定想不到方兄竟在他们自己宗门里。”
“先待我们养好伤罢。”方青烈盯着杯盏里的茶水，那里漾碎了他的眉眼，他柔了嗓音道：“这事我们徐徐图之，切不能躁。”
段墨柔点头应下，如此两人对坐在桌前，沉默的没了声。
喉口咽了几次，段墨柔也给自己倒了茶，颤着手送到唇前饮下，心里头发紧。
“阿柔，你很紧张？”方青烈敏锐觉察，直截了当地戳破段墨柔的心绪。
“啊……”段墨柔差点没拿稳杯盏，摔在地上去，她谎道：“方兄说什么，我怎会紧张。”
方青烈两指捏着杯沿，轻轻转动杯盏，慢声道：“那阿柔抬眼看看我。”
段墨柔的心就要跳出喉口了。
她的确心绪复杂，不能简单以紧张笼统概括她现下的心绪。
有过前世兄弟姊妹的相处，她也真心当方青烈是兄长。
可知道方青烈这个兄长在她死后，会和她情郎二哥在一起，她又难免将方青烈认为是情敌。
她自己也时常分裂，对方青烈好是真心的好，有时戒备着方青烈与二哥走的近，那也是真心的。
现下两人独处，就更将段墨柔矛盾的心绪暴露无疑。
段墨柔飞快瞥眼方青烈，张口说了其它：“二，二哥呢？”
方青烈凝着段墨柔的脸，自知自己失言，也有意压抑心底浮躁的思绪：“周弟他匆匆出去了。”
“出去了？”这村子里没了旁人，二哥他这是要做什么，段墨柔问：“二哥他去哪了？”
方青烈摇摇头：“我在灶房洗碗，只听到周弟出门的脚步声，没瞧见他去哪。”
段墨柔静了声，有过之前用膳时，周玄与阔刀两人的对话，段墨柔不难想到周玄是在为送方青烈定情信物做准备，那指定是不能让方青烈知道的。
她暗暗神伤了会儿，鼓起勇气抬眸瞧方青烈。
方青烈容貌清冷如玉，隽美的似天上神仙，女子见了心生慕意，男子见了也觉赏心悦目。
这方面，段墨柔自认自己是不能比的。
她很早就被爹娘抛弃山野，回想来过往经历，常常都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
与方青烈这个剑圣亲徒相比，就是萤火与日月，段墨柔自行惭愧。
方青烈误会了她的神情，半晌出言道：“周弟身法了得，不会有事的。”
段墨柔“嗯”声应下，将头垂得更低了，绞着手指尴尬，她却也畏缩在这沉默不言里，又习以为常。
许是方青烈觉得无趣，饮了茶水告辞离开，段墨柔才觉胸前松快许多，不再那么憋闷了。
她独自待的没多久，门外方青烈又折返回来，朝她道：“阿柔，我在河里捉了鱼，晚上我们烧鱼吃，你可能帮我处理鱼？”
“好。”烧饭的活现都让方青烈包全了，段墨柔也就做些琐碎杂活，自是不会推脱。
待她走去院子里看到方青烈捉的两条欢脱摆尾的大鱼，足有段墨柔整个胳膊那么长，段墨柔讶然：“方兄，你又动用灵力了？”
方青烈抿紧唇：“不碍事。”
段墨柔挽起袖子去打水，还是多嘴叮嘱道：“方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体内魔气也没彻底排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灵力的好。”
方青烈沉默的没应声，段墨柔回身将水倒进盆里，见方青烈利落地提剑划开鱼腹，刮了鱼鳞。
念想该是自己话多，方兄不想平白被管束。
是以，此后段墨柔也就闭嘴不言了。
晚膳做的早，竟没想到周玄从外面回来的也早。洗了手帮忙端饭到桌上，周玄眉梢带喜道：“阿柔快些用膳，吃过晚膳，二哥带你去个地方。”
“啊……”段墨柔下意识偷瞥眼方青烈，心里泛苦。
想必说带她去个地方，只是顺带的罢了，实际是要带方兄去个地方。
段墨柔尝不出鱼肉的滋味，跟丢了魂似地夹一筷子淳白的鱼肉到嘴里，幸好那一块鱼肉没刺。
方青烈微蹙眉，细心将鱼肉里的刺挑出来，夹在段墨柔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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