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天光像一层稀释的墨汁,从破碎的窗棂渗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出斑驳的痕迹。齿轮的咔哒声从地底浮上来,比昨夜更响了些,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翻身,骨骼摩擦发出沉闷的呻吟。
贺宇舟是第一个醒的。
他的睡眠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随时紧绷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震颤。睁眼时,黑框隐形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蒙了一层薄灰,让视野里的世界像隔着毛玻璃。他抬手擦了擦,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角落里,江哲已经坐起来了,背靠墙壁,短匕横放在膝上,目光清明得像从未睡过。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被人用炭笔涂抹了两道,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两柄收在鞘里的针。
"早。"他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
贺宇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插进兜里,指节虚握着折叠刀的刀柄,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像一条苏醒的蛇。
叶歆蜷缩在拼起的椅子上,扎起的短辫散开了,几缕黑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指虎还套在左手的指节上,金属表面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圈凝固的月光。宋铭佑靠在他身边,头微微歪向一侧,抵着旁边的椅子,手术刀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像是一个信号。宋铭佑的眼皮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他的瞳孔在接触到天光的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像一只警惕的猫,但立刻恢复成那种锐利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几点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腻。
"七点十五。"江哲说。
宋铭佑试着撑起身体。左肋的伤口在肌肉收缩时发出抗议,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肉里搅动,但止疼药的余韵还在,那种疼被隔在一层毛玻璃后面,遥远,模糊,可以忍受。他低头看了眼绷带——没有渗血,愈合得比预期好。
"能走?"叶歆也醒了,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能。"宋铭佑弯腰捡起手术刀,在袖口擦了擦,刀身映出他苍白的脸,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从空间口袋里取出食物。贺宇舟啃压缩饼干,干硬的碎屑像砂砾一样在齿间研磨,他灌了一口水,才勉强咽下去。叶歆分了一袋小面包给宋铭佑,后者皱眉,但还是接了,撕成小块塞进嘴里,动作机械得像是在投喂实验动物。
"今天往哪走?"叶歆问,指虎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围墙方向。"江哲说,"守门人如果每日移动,靠近中环的区域概率更大。"
"同意。"宋铭佑说,将最后一块面包咽下去,"但小心,越靠近围墙,本地人越密集。"
贺宇舟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异常,没有守门人的标识,也不会有,守门人不是什么普通的本地人,他的身份无人知晓。这里只有灰尘在铁灰色的天光里缓缓飘浮,像是一群迷失的微生物。
他们下楼,贺宇舟打头,长剑握在右手,剑尖斜指地面,像是一根探路的盲杖。江哲断后,短匕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漆黑的刀尖。宋铭佑和叶歆在中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步,是他们独有的信任。
门外的景象让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住。
一个老人。
他就站在门前的台阶下,背对着他们,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像是用无数块不同颜色的破布拼接而成,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头发花白,稀疏,几缕枯槁的发丝贴在头皮上,像是冬天最后几根苟延残喘的草。
贺宇舟的隐形眼镜骤然发热,他凝神看去——
什么都没有。
没有文字,没有标识,没有属性栏。视野里只有那个老人的背影,像是一幅被擦去所有注解的素描,空白得令人不安。
"本地人?"叶歆低声问,指虎已经握紧了。
"看不到属性。"贺宇舟说,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宋铭佑接话,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个圈,"要么贺宇舟的眼镜坏了,要么他不是本地人,也不是玩家。"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老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像干涸河床的龟裂,从额头蔓延到下巴,每一道都深深刻进皮肉里。他的眼睛浑浊,像是两潭被搅浑的泥水,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口腔,像是一口枯井。
然后,他抬起脚,向他们走来。
贺宇舟的长剑横在身前,剑锋映着铁灰色的天光,像一弯凝固的银月。但老人没有靠近,只是在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停住,歪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他们,像是在打量一群稀罕的标本。
"……走。"宋铭佑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理他。"
四人绕过老人,沿着街道向东行进。贺宇舟的右手始终握着长剑,指节发白,但老人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树。
他们走出十几米,贺宇舟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原地,但头转了过来,目光穿透铁灰色的天光,直直地钉在他们背上。那种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像两颗被遗弃在荒野的石子。
贺宇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但老人跟了上来。
不是奔跑,不是追赶,只是走。他的步伐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跌倒。但他始终没有跌倒,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三米,不多不少,像是一根被拉紧的绳子。
"他在跟着我们。"叶歆说,声音发紧,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
"别回头。"江哲说,"继续走。"
他们穿过一片废墟,绕过燃烧的油桶,跨过堆积如山的齿轮。每一次贺宇舟回头,都能看到那个老人,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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