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祠堂,后殿灯火明灭不定,映照着满身是血的身影。
“鹭大人,坚持一下,我先给你止血。”沈鸢扶着白鹭颤抖不已的虚弱身体,将她混着鲜血和碎肉的衣裳剪开。
冷汗淋漓的脸艰难向后,白鹭眼神复杂地问沈鸢:“为何救我?”
沈鸢拿着纱布的手停顿了一下:“鹭大人这话问的奇怪,你我皆是栖鸾阁的,你受了伤,我自然要救你。”
白鹭睫毛颤了颤,想起先前在芦苇荡她差点被萧珩射杀,手下无一人回头救她,而沈鸢竟然说出“你我皆是栖鸾阁的”这种话?
她难道不知栖鸾阁做事,任务第一,生死不论吗?
白鹭嘴角浮现冷冷笑意,像是自嘲:“我以为你会说,要是我死了,你的雪莲子就没着落了。”
“这个啊……”沈鸢讪讪一笑,“当时还真是没想这么多,不过被你这么一提醒,还真的是……鹭大人,你可得好好养伤,不能有事啊。”
白鹭还想再说什么,却疼得一个激灵,死死咬住嘴唇。这一刀伤及骨头,哪怕是包扎的时候她也觉得痛到几近窒息。她如今根本抬不起这条胳膊,连动一下都觉得困难,那是她用惯武器的手,她在栖鸾阁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这条胳膊……
“萧珩……”白鹭混浊眼里射出恶毒之意,恨不得将那个名字嚼碎了咽在嘴里。
许久,她总算在剧痛中缓过来,用质问般的语气问向沈鸢:“他不是一早出城了吗?你的任务你怎么不盯紧?他为何会出现在青蛟帮船上?”
沈鸢扁了扁嘴:“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早是盯着他马车跟着出城的,一直到了郊外才发现马车里空无一人。待我再赶回城里去找他下榻之地,那里也已经没人了。我花了整整一天找他踪迹,好不容易在码头发现他,谁料……”
顿了顿,沈鸢语声愈发轻了,像是自己都觉得愧疚难当:“鹭大人,我当时潜伏在码头,其实是有机会杀他的,可是如此一来,你的性命就……我当时见你受了伤,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将你救走。鹭大人,你不会怪我没完成任务吧?”
白鹭盯着沈鸢那张无措的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还能说什么呢?沈鸢没有完成任务是为了救她,她难道还能责怪她不成?
她垂眸,声音硬邦邦的:“栖鸾阁规矩,任务第一,你……下不为例。”
沈鸢这才露出释然的笑,将染血的衣裳和用过的伤药纱布收起来。后殿无窗,但她耳里分明捕捉了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似乎是灰鸽扑翅声。
“鹭大人,我先将脏东西丢了,你失血过多,好好休息吧。”她说着起身,留下白鹭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墙角。
那妩媚的杏眼没了昔日的张扬神采,白鹭低着头,没什么反应,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祠堂外,灰影如期而至,细长鸽腿稳稳落在沈鸢手里。
腿上赫然一卷纸条,用细绳绑着。
沈鸢取了纸,放飞了灰鸽,嘴角扬起了毫不作假的舒心笑意。
江小鸽的回信来得正是时候,某人手底下的暗卫传讯果然靠谱又迅速。
一想到那一位,沈鸢的笑没来由顿了一下。
她让萧珩出手伤白鹭,他答应了,没问她为什么。
可是她知道,以那人的脑子,一定有所怀疑,猜她的真真假假。
想到这个,她就觉得头疼。
那人既然不问,她该感到庆幸才是,怎么感觉……更烦躁了呢?
沈鸢沉下心,将江小鸽信中所写的药方来回看了,想来以白鹭的能力,就算找人甄别也是断然看不出纰漏的。况且如今白鹭伤成那样,被自己所救,只能信她。
至于萧珩,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别碍事,其他的……管他呢。
沈鸢收起信,向祠堂后殿走去,眼里露出志得意满的深意。
雪莲子,她近在咫尺。
又是一阵,一个清丽身影再次从祠堂走了出来,马尾轻甩,步履匆匆。先前的信纸已经留在了里头,但沈鸢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烟,是白鹭刚才交给沈鸢的。
“这是栖鸾阁护法才有的传讯之器,我如今重伤,这东西就交给你。此物名为燎原,若是这里发生异状,可速度联系其他据点。”白鹭当时说到这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就连远在都城之人亦能收到此讯。”
沈鸢低头盯着手里的东西,眼神凝重,她心想:白鹭最后那句话是何意?远在都城之人,莫非是……?
沈鸢按捺住心头剧跳,回头又看了城东祠堂一眼,步伐坚定地离开了。
天还没亮,整个临漳城都传开了。
昨晚码头发生流血事件,青蛟帮与贼人两败俱伤,无一人生还。
消息传开,总督府再次传来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书房里好不容易新添的一套茶盏,又碎了满地,无一幸免。
“我的私兵!那些都是我的私兵!”齐仲远两眼猩红,“青蛟帮有那么厉害?区区漕运帮派,能跟我手底下的私兵拼了个同归于尽?”
沈鸢进来的时候,脚底下走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开那些尚未收拾的碎片,说道:“齐大人,我们鹭大人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她……她感到很抱歉,特地令我来安慰大人。”
“她抱歉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说抱歉?现在说什么抱歉,有什么用?”齐仲远重重拍了一下书桌,手底下还想抓点什么东西扔出去,于是胡乱扯着桌上的笔墨尽数丢在地上。
沈鸢抿着嘴唇,竭力抑制着嘴角忍不住想笑的弧度,将堂堂漕运总督发起疯来的样子看在眼底,心里对这位齐大人生出那么些许的同情。
齐大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派了私兵假扮匪人,意图灭了青蛟帮,谁料青蛟帮早已躲了起来,她他那群私兵是被栖鸾阁杀了个干干净净。可他还以为私兵真的与青蛟帮同归于尽,以为栖鸾阁真的袖手旁观,将火气全都撒到了白鹭头上。
谁拿想到呢,白鹭是真的亲自带队来了,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怜的齐大人。
沈鸢垂着头,面有戚戚:“齐大人,其实我之前也一直劝鹭大人,请她看在那一位的份上,务必要帮齐大人一把。但是,鹭大人恐怕还有别的打算……”
“哼,她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希望在那一位面前,高我一头罢了。可是她也不想想,她一个栖鸾阁护法,说到底就是一个见不得天日的刺客,能跟我堂堂朝廷一品相比?做什么大梦!”齐仲远露出不屑冷笑,根本不在意旁边还站着沈鸢,那个也是出自栖鸾阁的见不得天日的刺客,同样被他一口骂进。
沈鸢很想跟齐仲远提醒一句,二品就是二品,别以为自己从一品待遇就真的跟一品似的。
比他高位的,还大有人在呢,她身边就有一个。可没像齐仲远这般将自己当回事,更没明着暗着看不起她这位见不得天日的刺客。
沈鸢语声怯怯地问:“齐大人,不如您跟那一位知会一声?”
“哦?”齐仲远像是刚刚想起黑身边还有沈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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