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陆辞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不停。
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他脑中走了一遍。
最终,满脑思绪停留在了那枚黝黑神秘的玄铁令上。
陆辞喃喃着:“那盒子,为什么沈鸢能如此轻易就打开?而我……”
想到这里,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古籍所载的一句话:玄铁令,至阴之物,非命定之人不可取。
“命定之人?”陆辞睁大双眼,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视线飘向窗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在同一片月光下,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估计早已进了梦乡,唯有他清醒至此,心里一遍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沈鸢。
一个栖鸾阁刺客,怎会与玄铁令扯上关系?
又怎会是玄铁令的命定之人?
这玄铁令,可是前朝之物啊……
片刻后,陆辞垂下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玄铁令,他志在必得。
至于沈鸢……
窗棂发出了轻叩声,三长一短,是某种约定好的信号。
陆辞披上外衣:“进来。”
一个青灰色人影闪进,向陆辞深深作揖:“殿下。”
“玄铁令下落,我已有了。只是情况有变,不好硬来,你们近日暗中将沈鸢盯紧一些。”
“殿下说的是杀手鸢?她的刺杀任务就是七皇子,也就是您,留在身边,恐有隐患。”
“我知道。”陆辞语气变得烦躁。
手里那份关于杀手鸢的情报,还记了一事。
刺杀任务:萧珩。
他摇着头:“可是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刺客,也不记得她有那个任务,这刀趁手,我还得再用用。”
就算之后那刀尖对准自己,他还是要在此之前,将她吃干抹净的用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她执意要保管不属于她的东西,格杀勿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萧珩沉声说道,“交代下去,做好暗中下手的准备。”
那身影点头,旋即翻窗而去,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阿嚏!”
的确早早睡下、进了梦乡的沈鸢,冷不丁在大半夜打了个喷嚏。
揉着鼻子惊醒,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落在地,难怪胸口凉凉的。
将被子捡回时,沈鸢重新闭眼,却想到什么,没了睡意。
伸手一探枕下,指尖冰凉,是白天寻到的那个铁盒子。
里面还有个铁令牌。
沈鸢的眼睛不由睁了开来,将铁盒子取出来看了又看,缓缓伸出了手。
这盒子奇的很,没有锁扣,没有开口,但当她手指在盖面摩挲时,那盒子果然又一次开了。
通体黝黑的令牌就在眼前,她忍受着臂间刺痛灼烧之感,拿住了令牌。
紧紧咬着牙关,沈鸢疼得大汗淋漓,可是她本以为会出现的那些嘈杂声音却没有出现。
只有眼底一片腥红,像鲜血铺满了来时路。
沈鸢无力地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喘息。
令牌重新回到铁盒,那盒子一声轻响,盖上了。她盯着漆黑盒面,心中有了念头。
这令牌定与她有关。
她本该问问大当家的,可是她等不到大当家回来了,她再一次感受到要离开这里的紧迫。
就算离开清风寨,她依然可以跟大当家书信往来,可是她自己的记忆,她只能去找。
她起身打开抽屉,对着里面那片色呈暗红的碎纸发呆。
听小鸽姐姐说,她出现在清风寨的时候浑身是血,血衣已经被丢了,可是血衣中粘着的这片碎纸却被她发现,留了下来。
满是污渍的纸面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刻有“都城”二字的城门。
她想,那里就是她身遭变故的源头。
还有那个七皇子萧珩,她也要查。
而这一切,都不能让陆辞那个普通茶商知道。
带着这个念头,沈鸢终于又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踏实,以至于次日一早被吵醒时,满肚子起床气。
“什么情况啊?”满寨子都是震天响的声音,有马蹄来回踩踏,有人高声喧哗,还有重物上下搬运,那叫一个热闹。
这是沈鸢入住寨子两个月以来,都没有见过的景况。她方才的怨气瞬间就消了,披着外衣三两步跑到路口,与迎面而来的陆辞撞了个满怀。
马尾尚未扎起,一头乌发柔顺地垂在胸前,配上沈鸢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清丽,与她平日里的明艳张扬截然不同。
“你……”陆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扫了一眼,随即别过脸去。
沈鸢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赶紧一溜烟小跑回了自己房间。
出来匆忙,忘记洗漱换衣了,更要命的是,她这件里衣有点透……
沈鸢红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晨间的那些琐事。临近出门,她想起抽屉里有支小鸽姐姐送的簪子,身影旋即停在镜前,不太熟练地将簪子插在了发间。可是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最后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哪知开门后,已经没了陆辞身影。
沈鸢一问才知,今天是陆辞带着商队来收茶叶的日子,怪不得一早上就人声鼎沸,这对清风寨来说,确实是一桩大事。
路边上,寨子里的老人孩子都走了出来,争相看着车马来往,至于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都去了茶园里帮忙,据说,陆公子出手阔绰,凡是寨里帮忙的人都有工钱。
一时间,大家都在议论着那位模样好看、家境殷实的陆辞陆公子。
沈鸢听了一路,没记住大家在说些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辞带着商队收茶叶?那就是说,他收完茶叶,就要离开清风寨?
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能跟着陆辞一起离开,去都城了?
“这个陆公子,怎么不跟我说!”沈鸢跺跺脚,向茶园跑去。
茶垄间,沈鸢远远见到了陆辞。
他跟一个车夫模样的人站在一起,两人低头在说些什么,身边是一匹灰白色的马,陆辞不时用手抚摸着马背,显得与人与马都十分亲近。
沈鸢停住了脚步,她想起了方才大家说的,留神看着陆辞,他穿着青色衣服站在山下水边的时候,就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似的。
陆辞也看到了沈鸢,挥了挥手。
“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沈鸢一时语塞,总不能直愣愣的告诉人家,赶紧装了茶叶就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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