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身上疹子尽数退去时,已是当天夜里。
揉着眼,她视线模糊地检查自己身体,仿佛大病一场,提不起半点力气。
想起那只猫,颓然闭上眼,她将被子拉过头顶,恨不得整个人从此缩在里面,再不出现。
“苏姑娘?”沈鸢还未睡,在自己房间静坐修炼,隔墙听到那声生无可恋的叹息,赶了过去。
“我也太惨了。”苏棠将头探了出来,扁着嘴哭诉。
“万幸,没什么大事,看来林将军那药真的管用。”
“林将军?”苏棠脸色一变,想起迷糊之际晃荡在自己床头的那个身影,“你意思是,他救了我?”
“是啊,人家特地带着药赶来的,又风风火火走了。你啊,以后莫要看他不顺眼了。”
苏棠一时语塞:“我何时看他不顺眼了?我只是、只是……哎呀你也知道,我这人嘴快嘛。”
“知道了。”沈鸢笑得肩头耸成一团。
“对了,那人走的时候还有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啊。”沈鸢心说林将军来的时候,她不幸毒发,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哪里知道他还说了什么?
得问萧珩才行。可是这人被自己又使唤了一趟,去了铁器铺子拿定制好的工具。
他们已说好了,明早天亮就出发去月照泉。
见苏棠咬唇不语,沈鸢不由打趣:“怎么,还盼着林将军留下什么话?你既然想知道,自己去问就是了。”
“我是想去找他一趟,可是好像抹不开这个脸啊。”苏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手撑在下巴,幽幽叹着,“我已误会那人两次了。第一次是想找他要北狄军营资料,他不肯给,说得大义凛然,被我怼了,还差点被我用弩箭给射了,结果出门之后我发现自己袖子里有那份资料。可不就是那人偷偷塞过来的。”
“第二次,你也知道了,就是因为那猫。我现在想想,总算明白了他当时说的是对的,是我老马失蹄,我认栽。”
“老马失蹄?”沈鸢本不想笑的,可架不住苏棠说的这话,好不容易擦干的眼角又一次沁出了水光。
“苏姑娘,这不像你啊。我从未见过你如此犹豫不自信的样子。”
“可不是嘛。问题是,我也没见过说话能将对方噎死的人啊,一想到那人冷冰冰的样子,我心里就打怵。可是江湖道义,他救了我,我理当去当面致谢的。”
“那就去呗。而且,我倒是觉得,那位林将军没有你说得那么冷,否则他何至于将什么边防资料偷偷塞给你?又何必从军营赶至此地,只为了给你送药?我听说将帅不能随意离开军营的呢。”
“真的吗?那我这个人情,岂不是欠的更大了?”
“怕什么,你可是苏少帮主,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生意你都谈下了,要计谋有计谋,要美貌有美貌,还拿不住他一个人?”
“也是。”苏棠重重点头,忽而眼里的战意褪成了一丝羞,“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他有情愫,非追着他跑似的。”
“……我什么都没有说啊。”
“苏姑娘!你变了!你说话可越来越像那个姓萧的了!”
“打住。”沈鸢递去炖梨就跑,“我特地叫客栈小二帮忙煨的,快趁热吃吧。”
身后是苏棠咯咯的笑声。
“像萧珩也没什么不好啊!”
以最快速度跑回自己房间,沈鸢一口气总算缓上来。
想起苏棠最后那句话,心里嘀咕:什么嘛,她跟萧珩哪里像了?
绝不可能!
身后传来敲门声,她以为苏棠还有什么要说,眉眼含笑地开了门,做好与苏少帮主理论一番的准备。
结果两眼一瞪,傻了。
大皇子萧瑞!
怎会是他!
“沈姑娘,见到我这么高兴?”深沉眼眸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这人没问过房间主人的意见,双腿一抬就迈进了屋子。
“大殿下深夜到访,真是不巧,我已打算睡了。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还是请回吧。”
“有什么好不宜的?沈姑娘莫要忘了,我们孤男寡女,不仅共处过一室,还双膝相并坐过同一辆马车、吃过同一场宴席。你若是真忘了,我很乐意帮你想起来。”
沈鸢浑身鸡皮疙瘩立了起来。与这人没什么好说的,能忍到现在已是最大的退让了。
可是时间不等人,也不知道萧珩何时会来,不能让他们见面!
否则,以萧瑞碍事的程度,他们恐怕明天就没机会去月照泉了!
袖中扬起一道白光,她持着短剑近身到萧瑞面前,锋凌剑尖指着那人脖间。
“我没忘,我至今记得你在酒里下药,要带我去都城。你不仁在先,别怪我不义。”
这一剑早就想出鞘了。看着雪白剑身出现了一道鲜红,她眼神平静,手极稳。
这是来自多年的身体记忆。
但她没想把事情做绝,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
只是盼着萧瑞知难而退,莫要再出现。
未曾料到的是,就在她打算收剑时,那人反手握住自己拿着剑柄的手,任由剑尖深深地划了下去。
“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先前是我不对,但我已尝了代价。独自回到都城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梦见你。沈姑娘,我们明明关系融洽,却因为中间隔了个老七,就让你如此对我?你在替他做事,是不是?”
阴沉目光和凄凄笑意出现那人脸上,和颈间汩汩而流的血同时放大在眼前,沈鸢冷冷直视,眼皮子都没颤一下。
“殿下误会了,我只为自己做事,不会为了其他任何人。况且,你我之间远远谈不上融洽二字,与他人无关。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是那句话,殿下请回。”
“你想清楚了,我是当朝大皇子,他日立太子,舍我其谁?你若跟了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算是后位,也唾手可得。”
沈鸢挽了个剑花,将手从那人掌中挣脱,另一手点在他颈侧,止住了血。
“看来沈姑娘还是在意我的。”萧瑞抬手,试图抓住自己脖间的手指,慢了一步,只触到了一个冰凉指尖。
他带着那点凉意抹了抹那道伤口,血是热的,舔在口中,是腥甜的。如此浑身战栗的感觉,简直从未有过。
耳里传来一句“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他置若罔闻,眸间翻着墨浪,一字一句:“沈鸢,你最好乖乖跟我走。”
“世间万千女子,你为何就盯着我一人?”
“不知道?因为我心仪你啊。”
“殿下错了。”沈鸢用巾帕擦拭剑身,擦得重新雪白发亮,一转头,那染血的巾帕被丢进了烛火里。
“何错之有?”
“殿下执着带我走,不过是觉得我这人不听话,想要控制而已。你自出身起,就是大皇子,所有人对你言听计从,你未曾有过被拒绝的经历,觉得新鲜罢了。你对我,不过是一丝执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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