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甚尔确实来了。
他站在外墙的阴影里，背靠一棵老松，双臂环胸，像个出来散步的闲人。黑色的短发在细雪中纹丝不动，嘴角疤痕在暮色照映下只剩一条浅浅的淡色痕迹。
他没有刻意隐匿气息。
因为他人本就无法无法察觉自己站在身后。
这便要归功于天与咒缚。
这个被禅院家除名的男人天生没有一滴咒力。咒力感知对他无效，术式探测对他无效。即便六眼能看穿一切咒力的流动，但对他而言，六眼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他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一眼。
“五条家的六眼”在这些年里传得沸沸扬扬，广为流传的版本还是五条家出了个千年一遇的神子。
禅院甚尔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好奇一个生下来就站在顶端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和他全然不一的人。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廊下那个银发红瞳的孩子给另一个小鬼念绘本。
画面温馨得简直让人发酸。
“啧。”禅院甚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咋嘴。
无聊。
他本准备转身离开——
但那个小鬼又恰好抬起了头。
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穿过庭院，穿过飘雪。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禅院甚尔的脚步被钉在了原地，瞳孔极速放大。
啊，看来传言是真的。
但也挺让他不爽的，
那个五岁的小鬼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是一种纯粹的淡漠。
好像看到的只是什么无聊的东西。
“……嘁。”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个小鬼已经看着他了，再躲反而显得心虚。禅院甚尔从不心虚，所以他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而那银发的孩子已经站到了小鬼身前。
禅院甚尔扫了他一眼。
身形幼小，身上没有任何咒力的气息。
“禅院甚尔？”银发少年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有趣。
他的名声已经传播到五条家这种偏僻地方了吗。
禅院甚尔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着那个银发少年，又看了看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五条悟。
然后来人不怀好意的笑了。
“你们五条家，”他环着双臂，懒洋洋地开口，“现在什么人都能进了？”
五条悟从望月祈的背后探出更多的身体，苍蓝色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禅院甚尔。
“祈，”他微微凑近望月祈耳边，“他……”
“我知道。”
禅院甚尔看着两人自以为小声交谈的样子挑了一下眉。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这个银发的小鬼看起来比五条家那些老古董年轻得多，身上的气息也古怪得很。
“小鬼们。”禅院甚尔蹲下来，在一片细雪中和他们平视。
望月祈依旧保持着警惕心，即便这个男人现下没有攻击的意图……
五条悟自然不甘示弱，抬眼直视着他。
禅院甚尔以一种审判式的目光与他对上，两人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
然后他站起身，拍开膝盖上的褶皱。
“没意思的大少爷。”他转过身，如来时般往庭院的出口走去。
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银发的那个小鬼，你的身上倒是有些有趣的东西。”
望月祈没有回答。
禅院甚尔自然也没有等他回答，他耸耸肩。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围墙外，像从来没有来过。
——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五条悟的手还攥着祈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望向他。
“祈。”
“嗯。”
“你认识那个人？”
望月祈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系统看到他的反应，带着些犹豫在意识里唤他。
“我知道。”
【禅院甚尔，是导致五条悟命运转折的关键人物之一。】
那是曾终结五条悟性命的人。
似乎是看出了望月祈的顾虑，五条悟索性不再开口，而是把他拉进怀里。肩靠着肩，手环着手。
小鬼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祈，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不过不要担心我。”
“我可是最强啊。”
望月祈的手指微微收紧。
或许……他该学着多信任这个孩子一点。
似乎是带着先入为主的观点，又或许是因为总对他原定的未来感到忧虑。
不知不觉中，他竟忽略了这孩子惊人的成长。
……
望月祈和五条悟重新坐下，他看着庭院里禅院甚尔站过的那棵老松。
暮色沉沉，厚厚的雪盖把枝条压得微微摇晃。
那人的脚印已经消失了。
【命运线已经开始偏移了。】系统轻声说，【宿主，从今天开始，你要面对的不再只是原作剧情了。】
望月祈简短的应下，重新远眺着院外那片天地。
——
日子如同流水一样淌过。
时间一晃又到了五条悟九岁那年的夏。
蝉依旧从早叫到晚，院子里的紫阳花开得蔫蔫的，连不知谁养的小狗都趴在阴凉处不想动。
唯一变了的，大抵就是孩童的年龄在渐渐增大，身形也紧跟着涌上来。
望月祈照旧坐在廊下，听着系统在脑海中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原作里有个设定和现实不太一样。漫画里说六眼的感知范围是三百米，但实际上——】
“闭嘴。”望月祈在心里依旧不给它什么好脸色。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人望月祈见得不多，
系统算一个。
【亲爱的宿主~~我这是在帮你校准情报呢亲。】
望月祈换了个姿势坐，实在懒得理它了就装睡。
“祈。”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先到来的是触感。
一双手，轻飘飘落在了望月祈的肩膀上，紧接着牢牢环上他的颈脖。
九岁的五条悟已经窜到望月祈肩膀，再过几个夏天大概就能和他平视了。
这引得他闹腾个不停，非要每日多喝半杯牛奶。
不过高出的那一截是否是特地控制好的，谁又知道呢？
五条悟穿着件蓝色的精致狩衣，脸上带着永远朝气蓬勃的笑容。
这几年，他越来越闹腾，越来越自信，像一颗天然的小太阳。
“你在做什么？”他从颈侧凑了过来，苍蓝的眼睛往望月祈右手持着的卷轴上一瞟，“噫！又是这种无聊的东西。”
“才不是无聊的东西。”
“就是！”
某人不依不饶着。
这点其实和几年前没多大变化。
“......”
望月祈知道自己错过了绝佳的机会，索性把卷轴合上放在一边，叹口气去拉开他环着的手：“你又想干嘛？”
五条悟于是一屁股坐在他空出的另一边，双手落在膝盖，歪着头看望月祈。
然后他开口道：“祈。”
“嗯？”
“你今年不止九岁吧，我听那些仆人说你比我大好多哦。”
“祈可不能变成那样无聊的老头子！”
五条悟还在愤愤吐槽着，身旁望月祈的手微微一僵。
他想过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到。
六眼能看见许多常人未及之物，不可能注意不到他更具象化的异常。
就连在脑海里忙着打消消乐的系统也抽空补了一句：【毕竟是六眼嘛，看人看事都挺通透。】
“因为......”他斟酌了一下开口，“我的时间和你们不一样。”
“那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如你们的时间是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但我的时间更像是一片湖。”望月祈尽量用着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我的身形不会随着时间变化。”
五条悟皱起眉头，显然在努力理解。
每当遇到这种时候，爱逃课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
“你到底多大了？”
“......或许和你一样大。”
“嘁，不要把我当小孩子骗！”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说了一句让望月祈没想到的话：
“你是不是从那个神社里出来的？”
望月祈的瞳孔微缩。
“爷爷的卷轴上写了。”骄傲小猫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从神社里出来，发现已经过了很久。对不对？”
望月祈沉默了许久，然后半开玩笑地回到：“嗯，等了你一千年。”
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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