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国斯隆德的国王芬罗德醒来时,感到有人在轻柔地更换他肩上的绷带。他一生中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在色瑞赫沼泽地,袭击他和他的小队的奥克将他们像瓮中之鳖一样困住,身后的沼泽泥潭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脱身,而眼前魔苟斯的大军却似乎无穷无尽。
泥浆没过了腰,芬罗德记得自己曾英勇地试图击退奥克,但他几乎动弹不得,而那些野兽似乎以此为乐,一边嘲弄他,一边用毒箭射他,肆意地叫嚣狂笑。那时,芬罗德向欧洛米祈祷,只求他们最后能给自己一个痛快。他见过梅斯罗斯身上的伤疤,知道死亡也比被押到安格班强。他奋力厮杀,周围的尸体沉入沼泽,但每过一秒,他的命运似乎都离深渊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巴拉希尔如一阵迅疾而致命的狂风从北方赶来,从侧翼包抄了奥克,将它们从干燥的陆地上赶进了满是血污的泥沼。巴拉希尔的弓箭手射倒一片,同时他的剑士们跃入敌阵,直到最后,魔苟斯的这支队伍全军覆没。随后,巴拉希尔亲自上前,将浑身是血的芬罗德从那污秽的泥沼中拉了出来,并护送他活着回到了纳国斯隆德。
芬罗德眨眨眼,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头看见他美丽的妹妹正在照料自己。“阿塔妮斯,”他轻声说道,“你终于决定离开多瑞亚斯了?”
盖拉德丽尔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我不会让你像安格拉托和艾格诺尔那样离开我的。”
一股寒意渗入芬罗德的心底。“这么说,是真的了?他们走了?”
“是的,”她哀伤地回答,“他们现在和阿拉卡诺、伊瑞希丝、诺洛芬威一起,安息在曼督斯殿堂。”
芬罗德微微坐直了些,不顾这一动带来的剧痛。他还不知道芬国昐的死讯。(毕竟,被奥克毒箭毒得昏迷不醒的时候,是很难听到外界消息的。)“什么,我们的至高王也……陨落了?怎么发生的?”
“他前去挑战魔苟斯,要求一对一决斗。”
芬罗德盯着妹妹。她肯定是在辛达族那儿待得太久,终于失去理智了!不过,若对自己诚实点,他也得承认,盖拉德丽尔从来就没怎么正常过。“为什么……怎么会……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吗?魔苟斯可是维拉!”
盖拉德丽尔耸了耸肩。“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也许他觉得已无路可退。”
“我们是遭受了损失,但我们还没被打败!诺洛芬威还有奈洛在东方支援,更不用说他自己的儿子就在西边。还有你和我!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算上灰斗篷。还有奇尔丹。而这还仅仅只是精灵族内部的力量!”
“唉,说实话,芬达拉托,奇怪的不是诺洛芬威去挑战魔苟斯这件事本身。奇怪的是……我还能感知到他?这和我们那两个兄弟不一样。在我的思绪和灵柩中,他们是空荡荡的一块。他们现在想必已经安息了。但我们的叔父?情况并非如此。”
芬罗德笑了。“你变得强大了,我美丽的妹妹。美丽安把你教得很好。除了咱们自家人,我无法触及他人的思想。别人还夸我在“思想交流”之术上颇有造诣呢。”
盖拉德丽尔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少数几处没缠绷带的地方。“闭嘴,芬达拉托,你没在听我说话。”
芬罗德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捂住正在泛青的地方。“我在听,”他咬着牙说,“但现在我听得更专心了。”
“很好。我还能感觉到我们的叔父。因此,他一定不在曼督斯。”
“他拒绝了召唤?”
“也许。”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他实事求是地说。真的,盖拉德丽尔把这事儿想得太复杂了。他爱诺洛,真的,但他是个能为自己决定是否去曼督斯负责的成年人了。芬罗德还有其他事要操心。
“我也能感知到费雅纳罗,”盖拉德丽尔不耐烦地厉声道。
哦。芬罗德不喜欢这背后的含义。
“所以他也拒绝了召唤?说实话,我并不意外,”他圆滑地回答。
“不,这是我第一次能感知到我们那个混账的伯父。”
芬达拉托眯起了眼睛。“注意言辞,阿塔妮斯。弥瑞尔不会喜欢听你这么说。”
盖拉德丽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是他抛下我们所有人去死的。”
“我知道。你以为我喜欢那场冰天雪地吗?”芬罗德叹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你打算去艾塞尔堡吗?如果芬德卡诺现在是至高王,我们应该去向他宣誓效忠。”
“不,”盖拉德丽尔双臂交叉,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王国,我那一小群追随者也大多在辛葛的子民中定居了。甚至有几对通婚了。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向在澳阔隆迪杀害我们亲族的芬德卡诺宣誓效忠。”
“他当时不知道……”
“他终究还是做了!”盖拉德丽尔宣告,“如果你坚持,那你就去吧!替我向我们的堂兄祝好运!我只建议你找时间跟他谈谈,关于我对我父亲和费雅纳罗的一些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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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拖具的链条挂到附近的灌木丛上,把那整株植物连根拔起时,菲纳芬硬生生咽下了快到嘴边的咒骂。那东西像风滚草一样在他们身后弹跳着(菲纳芬自己从没见过这种奇特的植物,但他确实仔细听过雅凡娜对世界南方沙漠植物的描述,不像芬国昐,那节课上他半睡半醒。)
“纳罗!”当马匹发出抗议的嘶鸣时,他朝哥哥喊道,“我们得修好这些拖链!这对马不公平。”
“铁狱在上!”身后传来一个充满压力的声音咒骂道。菲纳芬回头一看,只见那棵被缠住的植物正把泥土直接甩进芬国昐的脸上。泥巴块和小石子无情地砸向他。
“纳罗!”菲纳芬再次喊道,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严的力量,“我们旁边现在就有大片橡树林!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这些肯定够用了……不过,说真的,我们非得造船不可吗?”
费雅纳罗似乎发出了一声低吼,但他还是让疾驰的马匹慢下来,小跑着进了森林,芬巩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在一棵大树旁停下,芬巩立刻从那匹海湾马背上跳下,大步走向费雅纳罗。
他站在费雅纳罗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的兄长,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你干什……”费雅纳罗刚开口,话没说完,芬国昐就耸耸肩,一拳砸在他脸上。费雅纳罗的头猛地向后仰,踉跄着退了几步,撞在了菲纳芬身上。两人失去平衡,摔作一团。
“嗷!你这是干什么?”费雅纳罗怒吼道,躺在弟弟身上,捂着流血的鼻子。
“你就非要把血弄得到处都是,沾到我衣服上吗?”菲纳芬小声抱怨着,沮丧之情溢于言表,他愤怒地把费雅纳罗从自己身上推开。
芬国昐站在他们上方,戏剧性地伸出一只握紧的手。“为了我们的马,它们被你如此虐待。第一!”他气势汹汹地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我们早该修理那些拖链了,”然后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困惑不解,“你看看?看来我没法数到‘第二’,因为我可没有成百上千根手指,来清算你伤害过的其他所有人、所有动物,乃至曼威才知道的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不正是在处理拖链吗!至少我没有泄露我们的计划!”
“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阿奈瑞会试图用思想交流?她以为我死了。”
“嗯,现在她不这么以为了。”
菲纳芬累得不想参与这场争吵。他低声吟唱了几个音符,让自己的脸和头发恢复原样。然后又低语几句,掩盖了衣服上的血迹。
“看,阿瑞?你那些宝贝衣服弄好了。”
“很高兴看到有人偶尔……听听弟弟的话。但这根本不是修好了……只是个幻象,”菲纳芬咕哝着站起身,“在这简单的伪装之下,可是我那件镶金边最喜欢的白袍。”
“就该穿红色的,”费雅纳罗耸耸肩,“再说了,这明显是诺洛的错。”
“那当我们还在这儿吵个没完,而我们心爱的配偶们带着炎魔般的怒火赶到时,这又是谁的错?”菲纳芬提醒道。
“还是诺洛芬威的错。”
菲纳芬费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走向最近的一棵树,把头撞上去。“不……”他开始说道,语气像个耐心即将耗尽的家长,“那是因为我们浪费时间争吵,而不是想法子渡海。顺便说一句,我对这次旅程的怀疑,每一秒都在加深。”
芬国昐擦掉脸上的一些泥巴。“那就休战吧。让阿奈瑞、奈丹妮尔和埃雅玟赶到这儿,对谁都没好处。行了,费雅纳罗,告诉我们你的宏伟计划吧。”
“很高兴你问起,”费雅纳罗哼了一声宣布道。他取下之前设法绑在背上的、从铁匠铺带来的大斧。“首先,我们要砍下一棵结实的树。然后让挽马把它拖到水里。”
菲纳芬一直自认为对身边的每个人都了如指掌。比如他知道芬达拉托珍视友谊,对世界充满永不满足的好奇心。阿塔妮丝身上有种让她的导师们感到畏惧的锐利。他的四个孩子都雄心勃勃。他也知道费雅纳罗冲动鲁莽但又才华横溢。
但直到今天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兄长的天才,至少在工艺和发明方面。然而此刻,他开始怀疑兄长在东方时是不是遭受了永久性的脑损伤。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带着一棵树……渡海?”
“没错,帖勒瑞族和我在曼督斯殿堂里讨论过,”费雅纳罗宣称,挥起大斧,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棵大树猛地砍去。斧落之处,木屑飞溅,发出巨响。费雅纳罗闷哼一声,收回斧子准备再砍。“如果你把树枝砍掉,挖空树干中间,你就得到了一艘天生的船,”费雅纳罗闷哼着,一斧接一斧地砍着。
“是……但我们怎么……驾着这棵树……航行?”
“我希望能用马换些绳子和船帆,”又是几斧下去,最后一斧落下时,木材断裂的声音响彻空中。芬国昐急忙拉着马躲开。树摇晃着,但没有倒下。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要一艘船呢?”
“真的吗,弟弟?你真以为欧尔威会借船给我?他肯定会射杀我的。而你的伪装在提力安时就没起多大保护作用。”又是几斧,大树发出巨大的嘎吱声,树干最后的纤维勉强支撑着。
“我有船,”菲纳芬说,有点泄气。因为他在那些伪装上已经尽了全力,而且他内心有一部分认为,如果他在那里,或许能说服那位帖勒瑞君王。但可惜,费雅纳罗可能说得对。欧尔威是出了名的固执,况且他也不是诺多族的朋友。
“你有什么?”当巨大的树干断裂,大树轰然倒下时,芬巩喊道。
“呃,其实更像一艘划艇——是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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