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属牛，有的人属羊，有的人属衰。
属衰的白莘纤看着自己口袋里的五个硬币陷入深思。
她面前是个面馆，残破缺口的木板子，上面用油漆刷了八个大字，五块钱一碗面，管饱。
思前想后，还是先填饱凡人的五脏庙，剩下的再说。
面前三个台阶，走了十个。
原因是上了一个台阶，脚一滑，摔了六个。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宽大的破洞裤子，摇摇晃晃继续奔着面馆。
“老板，来碗面。”声音沙哑，不抬头还以为是八十岁老太婆。
“十块。”老板没抬头。
“不是五块吗？”
“你没看到告示吗？明天才是五块。”老板不耐烦抬头，看了一眼白莘纤的样子。
一个身上衣服布满油渍，鞋子破个洞，污渍糊了一脸的邋遢乞丐。
于是，没好气道，“门口写着衣衫不整禁止入内，请你出去。”
白莘纤屁股挨了一扫帚，被赶出了面馆。
她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行人匆匆，不出意外地在经过她时捂住鼻子，绕着走。
肚子饿，天气热，她找了个公共洗手池，喝饱了一肚子凉水躺在了公园长椅上。
她，白莘纤，堂堂天界数一数二的美人上仙，月貌真君，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追她的人从鬼界、人界到仙界，无不称她为颜值上仙，羽化成仙时更是让御花园的花齐齐惭愧凋谢。
她翻遍因果录都不知道有一天会被贬下凡，还穿到了一个邋遢乞丐身上？
乞丐就罢了，还是一个丑乞丐。
丑乞丐也就罢了，还三天没洗澡。
白莘纤吸口气，凡人的身躯往往脆弱易生病，她若是苟且此生，还得落入轮回，等再回到天界就不知猴年马月了。
她钻进公共卫生间，就着洗手池洗了身体。
这身体残破不堪，布满冻疮和脓疮，实在是难以忍受。
也罢，修仙她是专业的，她自带鸟语花香，定能扭转乾坤。
只是她刚拉开洗手间门出来就被围堵了。
“是你对吧？”
不由分说，领头的大哥直接拽住她枯草般的长发往后一拉，之后对着旁人说些什么。
她耳朵轰鸣，听力不好，一紧张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下一刻，拳打脚踢扑面而来，她捂住肚子将自己缩成一团，但拳头还是像雨点一样袭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堂堂天界花容真君，竟然沦落到此等境地。
疼。
凡人真是懦弱无能，偏偏白莘纤手无法力，毫无反击能力。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白莘纤这次听清了，她颤颤巍巍抬起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
她天生就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好感，如今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救……救我。”
男子不着痕迹地用脚拨开了她求助的手，“救你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白莘纤直觉不是好事，可拒绝的话她又说不出口，“行。”
区区凡人能让她帮什么忙。
可直到白莘纤被绑在架子上，身上贴满符咒之时说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符咒她认得，追魂换魄咒，用煞气逼得一个人的魂魄出来去换另一个，而那个往往已经死了。
此法极凶，稍有不慎会引邪气入体，她不觉得面前这个好看的凡人能一击即中，很有可能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兄弟，听我一句劝，你道行够不够啊……”
不待她说完，她就浑身颤抖地失去了意识。
“据悉，本市市民在晨练时，发现一具尸体，布满脓疮和冻疮，样子可怖，目前正在送去尸检，具体情况……”
白莘纤在看电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现在正在播放新闻。
她看着电视中打马赛克的尸体，确定了这是上一具自己占用的尸体，一个邋遢的乞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她捋了捋自己从下凡到死亡的全过程，先是到面馆吃饭失败，随后在公园休息遇到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殴打，而她以为遇到的救命稻草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凶手，那个面若冠玉的蛇蝎男子竟然干这种仙界禁用的术法。
但显然，这个凡人，道行……还是不够啊。
不然……也不能穿到这个人身上……这么大的阵仗，少说也是替别人逆天改命或者是起死回生，多少也应该和权贵沾一些边，要不然也是哪里的贵族。
白莘纤叹了一口气，她仔细看了周围的环境，她没有歧视的意思，这人完全就是一个神棍，不值得那帮人那么大的阵仗换魂魄。
先不说这个屋子里摆放的香炉，就是墙上贴的符纸，她都觉得可笑。
虽然现在的自己没有法力，但是依旧能一眼看出来没有一个有用，全是骗人的把戏，还不如五岁孩童画的贴纸。
甚至她在铁架子床底翻出了一盒红墨水，和朱砂沾不上边，就算是保佑身体康健都达不到。
只是窗户被红纸糊住，四面墙，三面都放着各式各样的法器。
杂乱无章，毫无章法，不出意外，也是假货。
她脚底踩的是油腻的地板，还有没吃完的外卖，外卖也很有特点，一个软趴趴的黑色塑料勺子，带刺的竹木筷子，轻轻一掰就能折断，上面写着国潮的红色盒子还有一根耸拉的烤肠。
显然，这神棍是在吃了一半炒面时忽然被夺了魄，一命呜呼，魂魄早就被黑白无常拿了去。
可怜啊，还是一个饿死鬼。
白莘纤走到墙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镜子，扶正，盯着自己这张脸。
不如她本尊的亿万分之一好看，但能看出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厚重的刘海盖住眼睛，脸上有点痘痘，皮肤凹凸不平，身上的衣服只能说是能看，松松垮垮的半袖上面印着一个硕大的老鼠，此时正呲着牙对着镜子笑。
脚上的拖鞋塑料飞边，看不出是蓝色还是粉色。
在凡人中平平无奇，她在天界也看过很多凡人，她当前所占有的女性躯体显然是一个十分邋遢、自闭、孤独甚至有些怪异的女孩。
旁边还挂着挂历，2022年7月1日那里画了一个红圈，上面写了一个感叹号，按照惯性，凡人会在特殊的日期做以提醒，比如说是生日，或者是父母的生日，而这个大概是她本人的生日。
热。
白莘纤扯了扯领子，凡人疾苦短短几小时算是体会了个遍。
现在要弄清，自己叫什么名字。
谁知下一刻，那可怜的铁门就咣当咣当摇晃起来。
“开门！开门！婊子！婊子！”叫骂声震耳欲聋。
白莘纤望了一眼红纸，她波澜不惊的神仙心终于因为肉体凡胎而有了血压升高之感。
苍天无眼啊，她堂堂月貌真君竟是落得被人骂的下场，还骂的如此难听。
天界那些八卦神仙指不定在什么地方看她笑话，甚至还会嗑瓜子，甚至点评几句。
她吸了口气，强装镇定，甚至露出一个微笑，“谁啊？”
“你老子！”
对方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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