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渔!”沈济月怕扰民,压着嗓子喊他大名,攥紧拳就冲上去想把人从阴影里揪出来。
谁料那人将身一侧,看似动作缓慢,却很好地躲避了沈济月的魔爪,后背微贴在门框上,浑身都隐匿在阴影下。
这让她怎么踩他的影子嘛。
“你练过?”沈济月单手叉腰喘着气,有些讶异。
方才顾渔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就像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能耐。
“不算,”顾渔时刻防备着她,右脚后撤半步,双眼盯着沈济月动作,“只是来京身子渐好后,跟着国子监的武夫子锻炼了下。”
沈济月“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抬起脚,悄悄靠近他。
顾渔警惕地退了退。
沈济月好声好气地骗他:“你退什么呀,我又不抓你。”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她还无害地笑了一下。
但很明显,顾渔不吃这套。
沈济月上前多少,他就后退多少,随时准备躲避她的攻击。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傻子被你骗这么多回都该长慧根了。”
“……”
沈济月重新挂上笑,她发誓,等抓到顾渔一定狠狠碾他的影子,让他下辈子给她当牛做马,言听计从。
而现在,忍!
“你看啊,圣上都说我们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顾渔:“圣上仁慈。”
沈济月:“?”
欲成大事者,再忍!
“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你还不知道我?”
“嗯。”顾渔这次倒没驳她的话。
沈济月眸光一亮,以为有希望。
就见顾渔环上双手,看着她,平静且淡定地反问:“我还不知道你?”
“……”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济月忍无可忍不想再忍,她磨了磨牙,扑到顾渔身前,手抓住他的双臂。
一股伴着女儿香气的劲风扑到顾渔脸上,他没料到沈济月会直接这般,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顾渔眉头连跳了好几下,险些没扶住门框。
他单手扒住门框,身子后仰,几乎承受了沈济月整个人的重量,若他这几年没有跟着武夫子打基础,还当真要被她扑倒,到时候免不了一阵叮呤咣啷。
“沈济月。”他撑着她,手指死死扣着门板借力,几乎是从齿间挤出的声音。
街道上半天不出现一个人影,但也不代表无人走夜路,两人身子虽未贴在一起,但动作也算逾矩了。
这一边,沈济月还在思考怎么把他从阶上扒下去站在月光底下,一个劲儿地扯他衣裳。
就导致看起来更奇怪了。
顾渔想反手控住她手腕,又觉不妥,手在半空悬停了会儿放下,只低声叫她别乱动。
沈济月哪里肯听,顾渔的衣襟都快要被她拽变形。
“好了,你松开,我自己走下去。”对于沈济月,顾渔总是拿她没办法。
“你说话算数。”
“我说话哪次没算数?”
沈济月转了转眼珠,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就连几百年前约好给她的竹蜻蜓都补上了,便两手一松,放了他。
顾渔轻轻呼出口气,低头整理衣襟。
“快点。”沈济月催促。
顾渔横她一眼,原本规整束到喉结下方的领口变了形,露出截清晰利落的锁骨,其上还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和浅淡的齿痕。
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小时候沈济月非要带体弱的顾渔出去晒太阳,实际上就是去西郊王叔的桃子,叫顾渔给她放风。
可怜见的顾渔热得受不了,白净的小脸直冒汗,还要在树底下一面担心沈济月被人发现,一面担心她从树上摔下来,不停地四处张望,连给自己扇风都顾不上。
“顾小渔,你堂堂二把手!怎么此等定力都没有呢?还怎么与我小年霸王一同……”
顾渔无奈:“行窃就别大声宣扬了。”
“……你还是闭嘴吧——啊啊啊啊啊!”某霸王脚底下的树枝一折,身子像翻了的船,双手挥舞着向前扑下来。
接着就是一声闷响。
“呃……我的牙……”沈济月从顾渔身上扑腾起来,睁眼,愕然发现躺在地上的顾渔锁骨处,多了两枚熟桃尖一般红的门牙印。
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消。
顾渔在此时理好了衣裳,提步走下台阶,站在若有似无的月光下,影子颀长,朦朦胧胧。
沈济月欢欢喜喜地跳下台阶,双脚并作一步,重重踏在了顾渔影子的肩上,昂起头颅,如打了胜仗的王。
风吹云散,月光清润明晰起来。
顾渔转过头,就见沈济月展颜笑开,帷帽早就丢到一边,瞳仁亮晶晶地看着他,每根迎光闪耀的头发丝都在耀武扬威。
走在路上,沈济月小声哼起自编的曲调,见她心情不错,顾渔提起逐鹰殿的事:“明日可要帮你告假?”
不知所吟为何的曲调一停,沈济月转过头:“为什么?”
空气安静片刻,沈济月鼻尖嗤出一声气音,笑道:“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些。”
她低头看着猎鹰袍上被月光映得发亮的纹样,静静开口:“小时候书院先生说女孩读书不如男孩,我能证明他所言偏颇;如今逐鹰使说大小姐就是娇气,我亦能证明他所言有错。”
听她说完,顾渔才道:“我的意思是,明日你的胳膊和腿会更疼,要不要休息。”
“哦,那也不用。”沈济月想起什么,蓦然道,“你能帮我搞到个锤子吗?”
“锤子?”顾渔眯了眯眸。
次日,依旧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逐鹰殿上下皆知新来的沈大小姐昨日被罚,还听闻她被逐鹰使骗进书库后一脚踹烂大门的丰功伟绩,都在猜测今日沈大小姐是会告假还是直接不来。
卯时将尽,整个逐鹰殿就差沈济月还没来点卯了。
典簿正要记她缺勤时,手中毛笔被纤细的五指抽走,抬眼,沈济月一袭猎鹰袍洗熨得平整,唇角挂笑,精气神好的不得了,一边说着还好赶上了一边龙飞凤舞签上了自己的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沈济月已然签完名,典簿手还维持着方才记名的动作,她笑了笑,把笔塞回她手中,问道:“严司使现在可在殿中?”
典簿有些愣神,看着她,道了个“在”。
“多谢啦。”
沈济月说话温柔,笑得也和煦,典簿却在她路过时,看清了她身后捏着的东西——
一把锃亮的、分量很足的,锤子。
为什么要拎着那家伙去找严司使啊!
尾随沈济月看她今日是何状态的人都从博古架、盆栽、柜子后面钻了出来,聚在一起神情慌张又叽叽喳喳地小声道:“不会是去报仇的吧?官家小姐就是刚啊!”
逐鹰殿,聆风阁。
据说“聆风阁”这个名字是因严诚嫌原名难听,亲自下令换掉的。反正逐鹰殿内一切事务逐鹰使说了算,圣上不会因此等小事过问。
严诚没料到沈济月今日会来,更没料到她会直接来找自己。
“属下见过司使。”沈济月礼行得端端正正,十分周到。
但……手上东西着实太过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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