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沈毅行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陈铭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译电。
“少帅,北平来的。”
沈毅行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停职察看。”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大总统还真是护犊子。顾慎之□□被抓,证据确凿,结果就是个‘停职察看’?连个处分都不给?”
“大总统那边……怕是有人在替他说话。”陈铭小心翼翼地说,“顾慎之毕竟是大总统倚重的人才。这点‘私德有亏’,在官场上算不得什么大事。”
“算不得什么大事?”沈毅行站起身,走到窗前,“老子要是被人拍了那种照片,早就被军政部那帮人撕了。他顾慎之倒好——停职察看,过两天风头一过,该干嘛干嘛。”
沈毅行顿了顿,转过身。
“这么说,他还留在申城?”
“是。据说顾专员本人向大总统申请了,说磺胺的生意还没谈完,请求留在申城戴罪立功。大总统批了。”
沈毅行的眼睛眯了起来。
“戴罪立功。这家伙还挺会说话。”
“少帅,那咱们……还盯着他吗?”
“盯。”沈毅行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不但要盯,还要给我盯紧了。他在申城一天,就别想消停。跟英国人接触,跟谁吃饭,跟谁喝茶——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陈铭转身要走,沈毅行又叫住了他。
“等等。”
“少帅还有什么吩咐?”
沈毅行沉默了几秒。
“许薇薇那边……最近怎么样?”
陈铭愣了一下,斟酌着词句:“许小姐照常营业。没有跟顾专员见面,也没有……跟任何人见面。就是店里生意好像不太好,最近拍照片的客人少了。”
沈毅行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少帅,要不要属下——”
“不要。”沈毅行打断他,“什么都不用做。她的事,以后不用跟我汇报了。”
陈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毅行铁青的脸色,终究没敢开口。
“去吧。”
“是。”
门关上的一刻,沈毅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用汇报了。
可他还是想知道。
***
顾慎之被停职后,确实没什么事可做。
磺胺的生意还在谈,但格雷那边说要等伦敦总部的批复,让他等几天。他在酒店里待着闷得慌,就想出门走走。
他想起许薇薇说过的那间照相馆——“时光留影”,在霞飞路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不是为了谈磺胺——他知道许薇薇做不了主——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在申城,他认识的人不多。
能说话的,更少。
顾慎之推开照相馆玻璃门的时候,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许薇薇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相册,抬起头,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
“顾专员?”
“许小姐。”顾慎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冒昧打扰了。在酒店待着闷,出来走走,路过你这儿,就进来看看。”
许薇薇放下手里的相册,笑了笑:“进来坐吧。我正好煮了咖啡。”
顾慎之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墙上挂满了照片——申城的老弄堂,雨中的外白渡桥,江南水乡的乌篷船,爱丁堡的灰色石街。
“这些都是你拍的?”他问。
“大部分是。”许薇薇从柜台后面端出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他,“在英国拍的比较多,回国以后反而拍得少了。”
顾慎之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看你的照片,能感觉到景色的……气质。”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冷峻,但是清澈。”
许薇薇在他对面坐下来。
“顾专员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照片吧?”
顾慎之沉默了几秒。
“许小姐,我直说了。许大年生前从英国人手里买了一批磺胺,现在北方军医院急需这批药。我想买下来。但是……案子没结,所有属于许大年的遗产都被司令部封着。”
“所以你想让我出面,跟司令部协商?”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顾慎之放下咖啡杯,“我来找你,不是想为难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愿意帮忙,我感激不尽。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
许薇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另外——”顾慎之顿了顿,“我找过沈少帅。他不见我。”
许薇薇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慎之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帮你。”许薇薇最终说,“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谢谢。”顾慎之站起身,“不管结果如何,今天能坐下来喝杯咖啡,已经很好了。”
***
顾慎之离开照相馆后,没有回酒店,而是去了仁济路。
他找周松龄,不是为了打听许家的隐私,而是为了那批磺胺。作为许大年的遗嘱执行人,周松龄是唯一有权处理遗产的人。
周松龄的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典籍,窗台上养着一盆文竹。
“顾专员,请坐。”周松龄指了指沙发,“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周松龄泡了一壶绿茶,两个人对面而坐。
“顾专员,你找我想问什么?”
顾慎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律师,许大年的那批磺胺——如果我想买,应该跟谁谈?”
周松龄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顾专员,许大年的案子还没结,所有遗产都被司令部封着。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但你是遗嘱执行人,遗产解封之后,你有权处置。”
“那也得等解封之后。”
“周律师。”顾慎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北方的战场上,每天都有士兵因为没有药品而死去。我等得起,他们等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周松龄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慎之。
“顾专员,有件事……我本来准备过几天再公开的。但你既然来了,我现在告诉你。”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许家昌和许家盛,不是许大年的亲生骨肉。”
顾慎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千真万确。”周松龄把信封推到顾慎之面前,“这里面是许大年亲笔写的信,有律师见证。他把真相写在了里面,交代我,在他死后,如果许家兄弟闹事,就把这封信交给法庭。”
顾慎之拿起信封,拆开。
信纸上,是许大年工工整整的毛笔字。
他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本人许大年,申城人士,现立此书,以正视听。
长子许家昌、次子许家盛,非本人亲生骨肉。二人乃原配与日本商人山本一郎所生。本人此前不知情,受蒙蔽二十余年。得知真相后,本人已于民国二十六年秋修改遗嘱,将全部遗产赠予本人唯一亲生骨肉——许薇薇。
许家昌、许家盛二人,与本人无血缘关系,无权继承本人任何财产。
以上所述,均为事实。如有不实,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信的末尾,是许大年的签名和日期,还有律师的见证章。
顾慎之把信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山本一郎。”他抬起头,“三井物产的专务。”
“对。”周松龄的声音冷了下去,“许大年跟日本人翻脸,不只是因为磺胺。他知道山本一郎是那两个孩子的生父之后,就再也不信任任何日本人了。”
顾慎之把信放回信封里。
“许薇薇知道吗?”
“不知道。我正准备找她。”
“周律师。”顾慎之的声音很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公开?”
“先告诉她,然后提交法庭。许家兄弟的诉讼,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顾慎之点了点头,站起身。
“周律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专员。”周松龄叫住了他,“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等许小姐知道了再说。”
“我明白。”
***
周松龄是第二天给许薇薇打电话的。
“许小姐,你有空的话,来我事务所一趟。许大年留了东西给你,你应该看看。”
许薇薇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周松龄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周律师,这是什么?”
“许大年写的一封信。他交代我,在你被许家兄弟为难的时候,交给你。”
许薇薇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信封。
她拆开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
信纸上,是许大年的字迹。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长子许家昌、次子许家盛,非本人亲生骨肉。二人乃原配与日本商人山本一郎所生。”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信纸。
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眼眶红了。
沉默了很久。
很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