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远青走后，姜眠并未叫人进来，而是一杯接着一杯独自饮酒，在昏黄的光阴里想着以前的事情做梦。
忽然被人轻轻握住手腕。
姜眠一惊：“谁！”
“嘘！声音小点。”
身后是危月燕的声音，不知他从哪混进来，轻巧的没有一丁点声音。
姜眠提醒他松手，站在别人背后突然抓手腕什么的太吓人了！这个动作，她还以为是暗卫发现了刺客，准备带她逃命。
“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姜眠点头：“唔，其实你也可以递拜帖给孤，孤虽然觉得你说话难听，但是说不定哪天无聊了，想找人吵架也会见你的！”
危月燕艳丽的眉眼扫过四周环境。
宫人都在外头廊下，灯笼的光晕拖出细长的影子，偶尔晃动一下，平静无波。
“你听我说，不要相信花远青，他是细作。”
“嗯？”姜眠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
“他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危月燕冷笑。
“他当然有能——能让你沉迷声色，能让朝堂失衡，能让这个强盛的国家，在温水煮青蛙中慢慢失血。北境军粮是他卡住的，南疆水患是他拖延的，那些忠直老臣，一个个被他以各种罪名排挤。”
“这一切，都借了你的手。是你对他的迷恋，让他掌握了大权。”
好雷霆的一口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有证据？”
危月燕从怀中掏出一枚铁牌，上面刻着一种凶兽花纹。头部如同山羊，颚部却如同龙一样，脚下趾部带蹼，背后双翼展开。和中原人喜欢的瑞兽麒麟有些像，但那都是传说，谁见过麒麟长什么样。
“这是幽篁里的标识？”姜眠不确定地问。
“是，但这上面不是什么凶兽，是迷夏传说里的神鸟格里芬。”
姜眠听说过这个神鸟，在很久以前，在黎未的住处，关于这些奇妙古怪的传说，他们可以谈上一整天。
大多数时候是黎未在讲，姜眠插科打诨，因为她那时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现在知道了很多，却没人听她讲。
“他接近你也不是为了什么花楼的生意，从他带着这块令牌到京城的第一天起，所做的一切都是迷夏王的旨意。还有，送黎未回迷夏也是他策划的，先让我传信迷惑你们的视线，再走水路离开。”
姜眠的醉意瞬间清醒大半。她看向危月燕，“你告诉孤这些，不就等同于自曝身份，毕竟，你是他的同伙。”
什么混迹赌场生意破落都是假的，花远青在京城毫无根基、唯一的倚仗是姜眠，若不是早就开始谋划，若不是暗中靠危月燕拉拢朝臣，根本不可能用短短半年时间，就将盛朝搞到乌烟瘴气甚至垂危的地步。
姜眠微微吐出口气：“说吧，你来找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危月燕正欲开口，忽然察觉到殿内有异动。衣袖带起细微的风声，烛火猛地一跳，有人来了。
“跑！”姜眠下意识对他说。
危月燕脚步未动，而是将手移到姜眠头上。
姜眠都替他捉急：“你进得来肯定出得去，挟持孤可没用，这里到处都是禁军，现在不跑就等着死吧。”
“不。”
“那你倒是掐脖子啊，挟持人都不会。”
危月燕忍无可忍：“安静点！”
他盯着暖阁里缓缓出现的身段，正是今夜出门赴宴的驸马。
见到他，花远青的眼神骤然冷下。
“我警告过你，你还是要擅闯东宫。”
危月燕突然动了，手中寒光一闪——是从姜眠头上拔的发簪，直刺花远青心门，却被花远青侧身避开，听到动静的禁军赶来了。
禁军默认了危月燕是刺客，危月燕也不反抗，被压在地上，他抬头深深看了一看姜眠。
危月燕这张脸其实是张狂的、锋利的美，平时被妆容柔和了轮廓，现在看来，真是很不好惹的刺客长相。
姜眠居然还有心思想：他可真倒霉，长成这样谁会相信他是好人呢？
“危月燕潜入东宫，交给大理寺审问就好。”
花远青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一个理由！”姜眠说不失望是假的，可她心里还有极大的希冀。
“你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聪明人都怕死，不可能当什么细作对不对……”
“没什么理由，迷夏王能给我的权势和地位，是大盛永远不会给一个商人的，他们要吸干我的血，剥掉我的皮，但凡我有一点不够卑躬屈膝，就得被打断骨头。”
“你承认了。”
姜眠看着花远青，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清明，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过分地依恋着他，好像没有他在身边，就像翼鸟失去双脚，不能落地栖息。
“嘘。”他说：“殿下先别说话，让臣猜猜，殿下现在在想什么。”
花远青伸手，轻抚她脸颊，动作依旧温柔，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快得抓不住。
“小朋友，你在想，该怎么处置我？”
姜眠一愣，他后来很少这样叫她的。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不是在桥边吗？姜眠不懂他为什么提这个，困惑的看向花远青。
“那不是第一次呢。”
“真的不记得了啊？”花远青忽然笑了。
煌煌灯火落入姜眠眼中，醉意再次涌来，意识化作蹁跹蝶影，渐渐破碎。
姜眠第一次有这种清醒着做梦的体验。
梦里的小时候的她蹲在雪山下，等待去占星宫的杨绯，四周白茫茫一片。
但这一次她没有乖乖等到冻哭，而是发现被冰雪覆盖的草丛里闪着磷光。
姜眠双手冻得通红，拨开晶莹结冰的藤蔓，终于看见了一只翅膀发光的蝴蝶。
雪山上竟然有蝴蝶！她惊喜地去抓，蝴蝶扑扑翅膀灵巧地飞走，由于这只蝴蝶的颜色像蜂蜜一样，在冰天雪地里十分显眼，姜眠便一路跟着它。
很快被牵引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后山洞穴。
洞穴比想象中深，洞壁上挂着冰棱，反射出幽幽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前方。姜眠小心地走着，蝴蝶也跟在她身旁。
这个年岁的女孩总是喜欢探险。
很快走到了洞穴尽头，豁然开朗的视线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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