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在森罗边境换上土族形态,赭红发色,琥珀色眼眸。
砾城的空气里带着矿石和干燥的气息,暖风从裂谷方向吹过来,夜渊站了一会儿,往统筹公会的方向走。
走到公会门口,夜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去,大厅里一位年轻女性正在处理文件,看到夜渊抬起头。
“请问有什么事?”工作人员疑惑地问。
“我找砂隐。”夜渊轻声说。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打量她一眼。“砂隐会长今天不在统筹公会,您是?”
夜渊停顿了一下。“垠辰认识我,你叫她来吧。”
工作人员又打量了她一眼。“您叫什么名字?”
夜渊轻声说。“尘琂。”
工作人员整个人僵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语速很快。“您稍等!请您千万不要离开!”
工作人员匆匆离开。
夜渊在大厅等着,看了看四周,统筹公会的装潢和她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墙边那盏矿晶灯还在,连会议区角落那张总会歪掉的沙椅都还放在原本的位置。
脚步声忽然急促地传来。
小壤几乎是冲过来的,看到夜渊停住了。
“会长?”她的声音很轻,有点不确定。
“嗯,小壤。”夜渊说。
小壤的眼眶立刻红了,她下意识捂住嘴,肩膀轻轻发颤,像是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夜渊轻声说。“别哭。”
小壤拼命摇头,把眼泪压下去。“我只是太开心了。”
垠辰站在旁边看着夜渊,沉默了片刻,她的语气很平,但有点复杂。“您回来了。”
“嗯,让你多操劳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垠辰轻声说。“是您让我管的,我只是尽职。但我一直留着那把椅子。”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椅子?”
垠辰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主位的椅子,每次开会都没有人坐。”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砂隐站在门口看到夜渊,整个人停住了。
砂隐一直是冷静克制的人,这三年找遍了每个界域的边境,每次没找到都会把情绪压下去继续找。
她以为已经习惯失望了,但此刻看着夜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都一起涌上来。
“尘琂……”她的声音很低,刚开始还在克制。
“我回来了。”夜渊说。
砂隐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
“知道。”夜渊轻声说。
“知道还让我找了十二年!”砂隐的声音开始压不住。
她越说越快,像积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一起冲出来,“你给我的沙痕笔,十二年了,没有一次反噬我。”
她声音裂了一点。“但你反噬了我十二年!”
夜渊愣住了。
砂隐低声说。“我常常去买晶砂糖,我不吃甜的,但我每次都会买,都在想你咬一口之后会说不錯。”
“就只是这样,然后糖就放着,放到过期……”
她的声音更低,带着积压的委屈。“每次开会都没有人敢坐主位,我每次看着那个空位就会想着你坐在上面摸尘戒、转沙痕笔,根本没在听议程。”
“想你开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问垠辰等一下要吃什么。”
夜渊安静地听着。
砂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去叫你吃饭,不是习惯,不是规定,只是因为你没吃。”
“后来……没有人需要我去叫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沙痕笔停止震动那天,我把公会的事全部交给副会长,走遍了砾城、苍穹、森罗,走到银廷边境……什么都没有。”
她很轻地说,几乎像在问自己。“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夜渊低着头,指尖慢慢收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厅安静了很久。
砂隐忽然开口,声音重新压回平静。
“尘琂,你吃饭了吗?”
夜渊一愣,抬起头。“什么?”
砂隐盯着她。“你这副样子,像是没吃饭。”
夜渊停顿了一下。“我……”
砂隐打断她,转头说。“垠辰,让厨房备饭,再准备矿晶花蜜酿,尘琂喜欢喝。”
垠辰立刻说。“是。”
夜渊轻声说,声音有点哑。“砂隐,对不起。”
“我知道。”砂隐说。
“你买的晶砂糖,以后我吃。”夜渊说。
砂隐停顿了一下。“你不一定待得住。”
“但我会回来,这次是真的。”
砂隐看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行,过来吃饭。”
夜渊跟上去。
小壤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眶还是红的,低低喃了一句。
“……好多年了。”
旁边的垠辰走进会议室,把主位旁那张微微偏掉的椅子轻轻推正。
办公室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垠辰和小壤坐在一侧,砂隐和夜渊坐在另一侧。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热气慢慢散开。
小壤把最近的一碟推过去。“会长,这个是砾城新开的店做的,您以前说喜欢吃这种口味。”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你还记得?”
小壤轻声说。“记得,会长喜欢的东西我都记得。”
“谢谢。”夜渊拿起筷子。
垠辰在旁边喝了一口汤,偶尔抬头看夜渊一眼。
夜渊注意到了。“垠辰,有话就说。”
垠辰放下碗,直接说。“会长打算待多久?”
夜渊停顿了一下。“一周。”
“统筹公会的事有几件需要跟您说明,不急,等您吃完饭再说。”
“好。”夜渊说。
她沉默了一瞬,喊了一声,“小壤。”
小壤抬起头。“嗯?”
夜渊轻声说。“这几十年辛苦了,陪着垠辰。”
小壤的嘴唇抿了一下。“是副会长辛苦,我只是尽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会长,您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嗯。”夜渊说。
砂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偶尔看夜渊的碗,碗空了就帮她添一勺汤。
夜渊注意到了。
“砂隐,你自己有没有吃?”
砂隐停顿了一下。“在吃。”
夜渊看了看她的碗。“你只吃了两口。”
砂隐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按时吃饭的习惯。”
夜渊无奈地说。“我知道,但现在在吃饭,你也吃。”
砂隐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嗯。”
饭后,垠辰和小壤先回去处理事务。
走廊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砂隐和夜渊并肩往前走,砾城夜里的风从长廊窗缝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暖意。
“之后去哪?”砂隐轻声问。
“银廷,找璿御。”夜渊说。
“然后呢?”
“还有幽雾和晨曦。”夜渊说。
砂隐停顿了一下。“都要去?”
“嗯,都要去。”
砂隐低下头。“那最后?”
夜渊停顿了一下。“还没决定。”
她忽然说。“砂隐,你带着那支沙痕笔吗?”
砂隐一愣。“带着。”
“嗯,让我看看。”夜渊说。
那支笔被保存得很好,连边角都没有磨损多少。
夜渊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摩挲过笔身熟悉的纹路。
“十二年,一次都没有反噬你?”她轻声说。
“没有。”砂隐说。
夜渊轻笑了一声。“是你用得好,还是笔认你?”
砂隐想了一下。“都有。”
夜渊低下头,把沙痕笔还给她。“好。”
砂隐接过来,收回袖口。
她轻声说。“尘琂,你给我这支笔的时候,说里面有你的精神烙印。”
“嗯。”夜渊说。
砂隐停顿了一下。“沙痕笔没有反噬我,是因为你的精神烙印一直在稳着?”
夜渊笑了。“差不多。”
砂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谢谢你。”
夜渊轻声说。“你还带着它就够了。”
暖风吹进长廊,把两人的衣角微微掀起。
“砂隐,那些晶砂糖改天我想吃。”夜渊说。
砂隐的声音很轻。“我带你去买。”
“好。”夜渊说。
“走吧,垠辰还有事要跟你说。”
夜渊跟上去,语气带着点无奈。“这么多事要处理啊……”
砂隐淡淡地说。“你不在的这些年积了很多。”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让垠辰辛苦了。”
砂隐轻声说。“她说,会长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她留着那把椅子。”
夜渊的声音很轻。“我让你们等太久了。”
砂隐继续走。“回来了就好。”
一周后。
砾城边境的风比城里更大一些。
砂隐、垠辰和小壤一起来送夜渊。
小壤塞了一个纸袋给夜渊。“晶砂糖,路上吃。”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你买的?”
“昨天买的,今天还新鲜。”小壤说。
“谢谢。”夜渊轻声说。
小壤轻声说。“会长,要记得回来啊。”
“会的。”夜渊说。
“垠辰,谢谢你留着那把椅子。”
垠辰低着头整理袖口,像是不太想让人看见情绪。“那是会长的位子,本来就该留着。”
砂隐站在最前面看着夜渊。
声音很轻。“如果又撑不住了,就让笔震动,我感应到了就会去找你。”
夜渊低下头。“好。”
她最后看了几人一眼,转身朝银廷的方向离开,风沙掠过地面,身影慢慢消失在边境之外。
砂隐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尘琂……等你回来。”
小壤在旁边悄悄把眼泪压下去。
垠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
“回去吧,还有事要做。”她轻声说。
“嗯。”砂隐说。
夜渊换上金族形态。
银色长发垂落肩侧,鎏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像覆着一层流动的光。
夜市的灯火从巷口一路映进来。
她伸手推开门。
屋子里很干净,明明她离开了多年却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瑜景端着水桶走出来,还没看到夜渊,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把窗擦一下,上次没擦到角落。”
一抬头,她愣住了,水桶差点掉下去。
“老……老师?”她的声音发着抖,像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见了人。
“我回来了。”夜渊说。
瑜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下一瞬直接冲了过来。
“老师!您去哪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裂了。
夜渊稳住瑜景。“好了,别哭。”
瑜景抱着她的手臂,声音闷在袖子里。“我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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