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让小纪和阿梳在前台等着,她自己去了挂着“环境科”牌子的房间,里头只有个穿格子衬衣的男人在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册。
男人看苏颜进了门,闷声问,“就是你要咨询清泽案?你是干什么的?”
苏颜如实回答,“我是麻姑焕颜术的传承人,清泽在我这里约了妆。不过跟这个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问问他现在这个情况还能不能帮一下?”
男人闻言皱了皱眉,“我们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找个地方坐下说,”男人转身从书柜找出个文件夹,示意苏颜跟他去旁边的会客室。
到了会客室,男人把文件夹推到苏颜面前。“我是环境科科长,姓何。”他说,“清泽的案子我们跟了很久。你看看他化形那口井的地质扫描图。”
地质图用不同颜色标明了地下水脉的历史轨迹和现状。原本古井的脉流与绿罗河相连,不过在几十年前就彻底改道,往下连接到了地下水层。
“因为地下水层枯竭,这口井就此枯竭。”何科长指着图纸,语气惋惜,“井仙因水井而生,如今源头断了,唉。我们做过各方面的技术评估,都无法逆转这种结果。”
他抬起眼看向苏颜,“他现在找你约妆?”何科长有些困惑。
苏颜解释道,“不是您想的那种,是帮他恢复男仙之形。”
恢复男身?何科长暗自吃惊,这位苏小姐的能力倒是不简单,“原来如此。既然是他的最后心愿,如果需要我们分局出力的,你只管开口。”
苏颜道了谢,手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
第二天午后,清泽准时来了。
他比昨天看起来更憔悴了一些,阳光下,身上那件灰袍显得更破旧。苏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颜让阿梳拉上窗帘,只留一束阳光透过窗格照在化妆台上。没有拿任何化妆工具,她抬起手,食指指尖的灵力聚集,使用塑形之力点在了清泽的眉间。
当指尖触及,清泽不由得轻轻一震。苏颜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沉积了千年的,浓郁的念力被灵力冲散;这是梧桐街过往居民信众在向“井娘娘”祈求时,无意识的附加在他形神上的女性意象。
苏颜指尖缓缓向下,划过他的鼻梁。
像在剥开一层无形的茧。随着她的指尖移动,清泽脸上女性特有的柔和轮廓开始褪去。面部线条开始变得硬朗,鼻背出现了驼峰,原本饱满小巧的唇形变薄了,唇峰开始清晰,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是男性刚毅的,克制的唇形。
在苏颜的灵力梳理下,清泽像是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呼吸轻松了几分。
最麻烦的是眉眼部分,需要更多的灵力。苏颜再次凝神,食指和中指并拢,虚按在清泽的两侧太阳穴,感知那里缠着最顽固的“壳”。
千年香火,无数声“娘娘保佑”,一双双仰望时带着对母性神祇期待的眼睛。这些愿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一层层裹在他的眉骨和眼廓上,柔化了本该硬朗的骨骼轮廓。
苏颜耐心地用灵力一点点挑开那些丝线,引导它们松开、褪去,露出底下被包裹了千年的、原本的骨骼走向。
整个过程漫长又安静,小纪和阿梳守在一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害怕影响了苏颜的动作。
“好了。”当苏颜终于收回手,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身体已然被彻底掏空。
清泽缓缓睁开眼,阿梳及时递上一面镜子。
洗去千年沉积的众生念力,终于还回他原本该有的模样。镜子里是没人会错认的男性面孔。骨相硬朗,眉眼利落,所有属于女性的圆润、柔和全部消失。不止是脸,清泽的身形也长高了几分,肩膀变得更宽阔。
清泽盯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而真实。他转过头,面朝苏颜深深一揖到底。
苏颜没动,受了这一礼。
片刻后,清泽直起身,拱手告辞,“此去便后会无期了。”干脆利落的推门而出,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街巷道。
阿梳这才敢出声,“井仙快要死了吗?”
苏颜摇摇头没有说话。
阿梳眼圈开始泛红。
小纪挠了挠小揪揪,“你先别难过,颜颜使用了固形术,暂时帮他把溃散的灵力稳固住了,应该还能维持些时日。”
“就像清泽自己说的,这是自然规律,像我们普通人的一辈子也才几十年。至少清泽走之前没有了遗憾,对不对?”苏颜安慰着两小只。
——
夜里,家住梧桐街29号,如今已八十七高龄的梁阿公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还是个细伢子,穿着娘新缝的粗布褂,被爹牵着,一蹦一跳的走到了井边。爹摆上米糕,娘点上香就叫他一齐跪在拜垫上磕头。
爹一边拜一边嘱咐,“伢子好生拜,求井娘娘保佑咱家平平安安的。”然后爹娘打了一桶水上来,舀一碗递给他喝,井水甜滋滋的。
画面慢慢像雾一样散去。
画面再变清晰时,他已是年老体衰,坐着轮椅,盖着旧毛毯。孙女推着他到了井边,“阿公,我回去拿水壶。”
井早就枯竭,原先的香火痕迹消失无踪。井边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穿灰袍子的年轻男人。
“你来了,”他如同招呼旧相识,“这些年多承你香火之恩,今日特来谢过。”
“我叫清泽。”那人说,“清水的清,润泽的泽。”
梁阿公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心里有个念头,却不敢开口。
“第一次见,还是你爹抱着你来。”清泽有些怀念的摸了摸井口光滑冰凉的石头。
梁阿公整个人抖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跪下,“是,是“井娘娘”么?你是“井娘娘”?!”
清泽扶住他坐稳在轮椅,“我就是这井中小仙。不过,以后不在这里了。”
梁阿公嘴唇哆嗦着,“娘娘要去哪里,说个地址,我好带着家人去拜拜。”
清泽淡然一笑,“今日一别,就别挂念我了。”
梁阿公枯瘦的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他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这些年我们可叫错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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