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爷子兴致正浓,冯美荣也不好再打扰,便轻轻退开了。
沈晚和霍沉舟本来中午不打算留下吃饭,觉得太过叨扰,但秦老爷子一再挽留,沈晚还是觉得一直留在别人家里吃饭、频繁接受好意确实有些不合适,最终还是委婉地拒绝了,和霍沉舟一起告辞离开了秦家。
回到家,沈晚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喝了口水,便拿出准备好的纸笔,在客厅的饭桌上铺开,准备开始画服装设计图。
她先画了一件长袖的收腰连衣裙,长度到小腿中部,领口设计成简洁的V领,可以内搭衬衫或单独穿着。袖口稍微收紧,腰部用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强调曲线,裙摆是微微的A字型,但不过分夸张,行动方便又显优雅。
接着,她又画了一套上下分开的套装:上身是一件短款的、带点小西装元素的薄外套,领子做成略带弧度的平驳领,单排扣,下身搭配一条高腰的直筒九分裤,裤腿略宽,能很好地修饰腿型。
沈晚虽然不擅长专业的服装设计图,但基本的款式轮廓、比例关系和设计要点还是能清晰地表达出来。
她画得很认真,并在每个款式旁边都详细标注了面料、颜色和设计细节的设想。
霍沉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走到桌子旁,有些好奇地从沈晚身后俯下身,目光落在她笔下逐渐成型的图样上。
他伸出大手,习惯性地在她白皙的后颈上摸了摸,掌心和指腹因常年训练而磨出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沈晚正画得专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扰乱了心神,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嗔怪道:“哎呀,痒……别闹,我画图呢。
霍沉舟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轻轻捏了两下她颈后的软肉,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响起:“画得不错,不过有没有考虑设计点别的类型的衣服?
沈晚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耳朵发痒,偏头疑惑地看向他:“别的类型?你说的哪种?日常的、正式的,我都在想啊。
霍沉舟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身体又压低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说:“比如……你之前穿的那件……嗯,红色的,上面还挂着铃铛的……那件小衣服。
他指的是之前
赵姐送给沈晚的那件小肚兜。
提到那件肚兜沈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那件衣服她早就因为觉得太羞耻而收了起来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记着!
她羞恼地用手肘往后轻轻顶了他一下声音又羞又气:“霍沉舟!你不要脸!谁要设计那种衣服给陈师傅做啊!”
霍沉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部传来“怎么不能做?说不定有很多夫妻晚上关了灯都想看点不一样的穿点不一样的能助助兴。”
他这话说得隐晦又直白沈晚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画面
“情趣内衣?”霍沉舟头一回听到这个词先是微怔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随即赞同地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和了然“听起来倒是挺贴切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箍得更贴近自己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嗯?谁告诉你的还是在哪儿见过?”
沈晚轻咳一声连忙自圆其说:“就、就随口说的嘛!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不就是夫妻之间增加点情趣用的贴身衣服叫情趣内衣不是挺正常的?”
霍沉舟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显然是被逗笑了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嗯说的很有道理是挺正常。那……霍太太既然这么懂行理论知识这么丰富什么时候……也实践一下穿件情趣内衣给你家先生看看?我倒是很好奇能有多情趣。”
听到霍沉舟如此直白地调戏沈晚只觉得耳根到脖颈都烧了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想推开他又被他箍得紧紧的只能把发烫的脸埋在他怀里闷声**:“你想得挺美!谁要给你穿?”
霍沉舟虽然嘴上这么逗她但脑海里想象的最多也就是传统肚兜那样的画面。
然而沈晚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起一些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款式……
要是让霍沉舟知道此时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会直接把她按在炕上就地正法。
*
两天后就是徐锐要离开的日子了。
徐锐正在宿舍里收
拾自己的行李。
他和那个当初和他打过一架的愣头青小战士不打不相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反倒成了关系不错的兄弟。
那个小战士看着徐锐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眼圈有点红声音闷闷的:“徐教官你真要走啊?留在咱们部队不好吗?大家都挺舍不得你的。”
徐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洒脱地笑了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去南疆是我早就已经决定好的路。”
其他闻讯赶来的战士们也围在宿舍门口和窗边七嘴八舌带着不舍:
“徐教官去了南疆别忘了给咱们写信啊!”
“南疆可不比我们东北听说那边蚊子比苍蝇还大徐教官你可要多注意点!”
“徐哥有时间回来看看兄弟们都惦记着你。”
徐锐平时训练场上要求严私下里却没架子常跟他们插科打诨关系处得都不错。
他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也有些发酸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他的行李不多和刚来那天一样总共也就两个包袱他双臂一提轻松地将两个包袱挎在肩上。
走到宿舍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挤在门口、眼眶微红的兄弟们不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微哽然后扬起一个笑容:
“走了!兄弟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霍沉舟的吉普车就停在宿舍楼下不远处。
他靠在车门前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缓缓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
等到徐锐走近霍沉舟抬眼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
和刚来部队那天相比眼前的男人依旧黑皮、寸头眉尾那道疤随着徐锐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徐锐走到车前扯了扯嘴角:“看什么呢?”
霍沉舟没回答只是把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的鞋底碾灭然后自己先一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只丢下两个字:“上车。”
徐
锐咧嘴一笑,也没多话,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先把两个包袱扔了进去,然后才坐上车,关上车门。
霍沉舟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这片熟悉的营区。
徐锐侧着头,目光沉默地掠过窗外飞速**的营房、训练场、熟悉的标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开出部队大门,汇入外面的公路,霍沉舟原本打算直接把他送到火车站。
但就在一个岔路口前,一直沉默的徐锐突然开口,“沉舟,先不去车站。我想……先去看看明芳。”
宋明芳的墓在东北,徐锐这次离开,不知归期,或许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回来了。
临走前,他还是想去看看她,跟她告个别。
霍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骨节有些泛白。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看徐锐,只是沉声应道:“好,你指路。”
宋明芳的墓不在烈士陵园,而是在城郊一处相对僻静、依山傍水的山坡上,这里风景安静,据说是她生前自己选的地方。
徐锐指着路,霍沉舟便依言驾驶。
快到墓地所在的山脚时,徐锐突然叫停了车:“等一下,前面路口右转,有个供销社,停一下。”
霍沉舟依言将车停在路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供销社门口。
徐锐推门下车,快步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回来了,纸包边缘渗出一点油渍,散发出油炸面食特有的、略带甜腻的香气。
他坐回车里,察觉到霍沉舟投来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纸包:“刚出锅的麻花,还热着,你吃吗?”
霍沉舟:“……不吃。”
徐锐:“明芳以前最爱吃这家的麻花了,又酥又甜,我们刚认识那会儿,我没什么钱,每次去看她,就给她买两根这个,她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霍沉舟静静听着徐锐叙述他和宋明芳的过往,重新发动了汽车。
墓地越来越近了。
又开了几公里蜿蜒的山路,霍沉舟将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前面已经没有可供汽车通行的路了,需要步行一段山坡。
两人下了车,初春的山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人衣袂翻飞。
周围很
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山坡上,还有几座大大小小的墓碑。
徐锐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空气,紧了紧手里的麻花,朝着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位置,迈开了脚步。
霍沉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徐锐走到土坡上一处相对平缓、背风的位置,在一块简单的青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不算大,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上面只刻着几行字:“宋明芳之墓,下面是生卒年月。
墓碑周围被打扫得很干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显然经常有人来打理看望,碑前还残留着一些早已燃尽的香烛痕迹和一点点干枯的供果。
徐锐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上前,屈膝半跪下来。
他伸出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墓碑上那冰凉的名字,仿佛在触摸爱人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徐锐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在挚爱长眠之地前,终于决堤。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碑和干燥的土地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断断续续地,对着墓碑低声诉说:
“明芳……我来看你了,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看你了,因为我要走了,离开东北,去南疆了。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情绪:“这里……东北……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看着难受,喘不过气……每天闭上眼睛,都是你最后的样子……我受不了了,明芳……
“所以,我想走得远远的,去个没有回忆的地方,或许能好过一点。你别怪我不是忘了你,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想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霍沉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难受。
他别开脸,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徐锐平时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
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在这座冰冷的墓碑前,在宋明芳面前,他才会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心最脆弱、最疼痛、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他哭了很久,直到寒风将他脸上的泪痕吹干,留下紧绷的刺痛感,他才慢慢止住呜咽。
他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然后俯身仔细地将那包已经凉透、有些发硬的麻花,端正地摆放在墓碑前,又用手指拂去碑座上刚落的尘土和枯叶。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到霍沉舟面前时,他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有眼睛还残留着明显的红肿,声音沙哑:“走吧。
霍沉舟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以及眉眼间无法掩饰的颓废和疲惫,喉头发紧,最终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转身和他一起往山下走。
两人沉默地走了没几步,下山的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原本低着头,似乎在想着心事,走近时无意中抬头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试探地叫了一声:“小徐?
徐锐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嚅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阿姨。
来人正是宋明芳的母亲。
自从唯一的女儿去世之后,她衰老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深刻,眼神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悲伤。
“还真是你啊,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前段时间刚来过吗?
徐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说:“阿姨,我要离开东北了,调到南疆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所以临走前,再来看看明芳。
宋母闻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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