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日奴婢还给您炖梨汤。”
“……好。”他说。
李幼汀起身。
“只是奴婢退下前还想斗胆求陛下容奴婢问张贵人一句话。”
她又立马把炮火转向张贵人:“贵人方才说,是听闻些许闲话和如实禀报。奴婢斗胆请问贵人您是从何处听闻这些闲话?是二殿下亲口对您说他要娶奴婢做皇子妃,还是奴婢亲口对您说奴婢想做二皇子妃啊。”
张贵人慌乱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李姑娘说笑了。本宫只是听闻姑娘近日与二殿下走动频繁,又搬进了二殿下安排的院子,担心姑娘年轻还没嫁人会惹人非议,这才向陛下禀报。本宫并未说姑娘想当皇子妃……”
李幼汀打断她。
“贵人方才说,被二殿下……被那些首饰珠宝迷了眼,并非存心要攀附什么攀附二字,攀附的是谁,是二殿下。攀附二殿下为的又是什么?奴婢愚钝,想不出除了皇子妃、皇子侧妃之外,一个宫女攀附皇子还能有什么别的名头。贵人一番话,句句都在暗示奴婢有攀附二殿下、觊觎皇子妃位之心。可话到临头,您又说只是担心。奴婢斗胆,敢问贵人您究竟是听了什么闲话,才会往这般大逆不道的罪名上扯?”
张贵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陛下圣明!奴婢不敢说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只求陛下容奴婢将心中所想,一一禀明。”
“陛下问奴婢与二殿下是怎么回事。二殿下确实送了奴婢赏赐,奴婢确实收下了,也确实搬进了二殿下安排的清音阁。这些是事实,奴婢不敢抵赖,也抵赖不了。可这些事实背后是什么,奴婢必须向陛下说清楚。”
“奴婢只是……想多打听一些陛下年轻时候的事。”
皇帝怔住。
“二殿下生母入宫早,曾与陛下……有过一段极好的时光。二殿下偶尔与奴婢说起那些旧事,说陛下年轻时爱喝什么茶批奏章到多晚,哪年秋猎射了最多猎物,哪年春日亲手为贵妃娘娘描过眉……”
“奴婢听着,便想,若能将陛下年轻时喜欢的茶寻来,年轻时爱吃的点心学着做,年轻时用过的旧物找出来……陛下如今的身子或许能舒坦些,心里也能快活些。”
她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双手捧起呈到皇帝面前。
里头是一只拨浪鼓。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只拨浪鼓上。
“这是陛下……陛下年轻时,亲手为几个皇子做的。”
“三皇子殿下三岁那年,陛下御驾亲征一去便是半年。殿下想父皇,日夜啼哭。娘娘没法子便托人带信给陛下。陛下在行军途中亲手做了这只鼓,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那信上说:璟儿莫哭,待父皇归来,亲手摇给你听。”
曾经感情那般要好的父子如今成仇,谁也不愿意看到。
“奴婢想着,陛下如今龙体欠安,夜里时常难眠。若是……若是能听到幼时听过的鼓声,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奴婢斗胆,将这鼓寻了来。”
良久。
皇帝缓缓伸出手。
“咚、咚咚。”
是他年轻时,在行军帐篷里点一盏孤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声音。是他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送给爱子的礼物。
皇帝握着那只鼓,许久没有说话。
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泪意。
“幼汀啊……你寻这鼓,寻了多久?”
“半个月。二殿下起初不肯说,是奴婢磨了他好些回。”
皇帝又笑了。
“璟儿那孩子,小时候最宝贝这鼓。有一回鼓绳断了,他哭了一天一夜,不许任何人碰,非要等朕回来修。后来朕……后来朝中事多,竟忘了。”
“二殿下没有忘。他记得陛下答应过,会亲手摇给他听。”
皇帝将拨浪鼓轻轻放在膝头用手轻轻摩挲。
“你方才说,你与璟儿走动,原来都是为了朕?”
李幼汀垂眸。
“是。”
“不是为了攀附他?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后路?”
“也不是……也不是因为他年轻,比朕这个老头子好看?”
“陛下,二殿下生得是好看。那也是随您啊。”
皇帝愣了一下。
随即,他竟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胆子是真的大。”
李幼汀弯起唇角。
“是陛下惯的。”
皇帝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膝头那只拨浪鼓,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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