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月睁开眼,原本明光璀璨的凤眸被血色浸染,瞳孔微微收束,仿若兽类。
她目光缓缓扫过室内,最后停在房门的位置,一动不动的盯着,意识似乎穿过房门锁定到了室外的敌人。
可青天白日,那室外又岂会是敌人?
不过是巡查的护卫而已,但路明月脑中却响起无数道嘈杂的催促——
‘撕碎他们,杀了他们!’
‘用你的刀割开他们的皮肉,斩断他们的四肢,破开他们的内脏,吞噬他们的生机!’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光所有人!’
‘——一个都不能放走!一个都不能放走!!一个都不能放走!!!’
……
充满杀意的声音贯穿路明月的脑海,她下意识去抓腰间的白骨刀,却猛地捞了个空。
而恰恰是这一个空档,让她的神智在混沌中抓住了一丝清明——是了,白骨刀被藏起来了,不能用白骨刀!
为什么不能用?
我要隐藏身份去抢一样东西!
那该用什么?
那我该用什么?!
你藏起我的刀,想让我束手就擒吗?!!
不,我绝不!
我绝不束手就擒!!!
路明月一掌拍向藏着宝刀的暗格,一声闷响过后,从暗格处弹出一柄修长秀美的软剑。
她一把抓住那带着玉质的剑柄,宝剑出鞘,如桃花春水般的剑身在暗室中熠熠生辉。
剑名——三月春。
三月春剑如其名,美的春色潋滟,动人心弦。
路明月似被迷惑了一般,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剑身,任由三月春的薄刃一寸寸的割裂皮肉,血色压倒了春水桃花,她脑中的喧闹,仿佛被一场阳春三月的雨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她神智清明,她脱出桎梏,她内力和感知都到达了最好的状态,但她——愤恨难平!
仇人所送之物当恶,当毁,当弃之敝履。
可偏偏,自己却需要它护得灵台清明。
只能留着它,一次次提醒自己的天真愚蠢、弱小无力!
真是可笑啊,我居然变成了这样……苟且懦弱之人!
眼眶热意涌现,路明月自嘲一笑,仰头闭眼,咽下所有的不甘和难堪。
她抓起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再次睁眼,血色混着杀意迸发而出,身形一晃,屋内已没了人影。
“帮主,聚义庄到了。”王满水恭恭敬敬的在马车外禀报。
蒋魁下了马车,目光阴沉地看着前方,曾经无比熟悉的庄子。
聚义庄是前任帮主许连江,也就是蒋魁岳父的旧宅,此地之前还做过漕帮的总舵。
因此,这宅子建的相当不错。白墙乌瓦,层台叠阁,错落有致。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
蒋魁做了帮主后,另选它处建了新总舵。再加上许帮主的独女过世前封锁了宅邸,这处昔日繁华的大宅,如今已是萧瑟落寞,灰扑扑的一片,墙皮都有些斑驳了。
春婆婆看着面前的故居旧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刻骨的仇恨。但当她看向蒋魁时,眼中却满是慈祥和温和。
她乐呵呵的说:“好久不来了,这里面乱的很,委屈姑爷了。”
蒋魁很不乐意听到“姑爷”二字,奈何这老婆子耳鸣又健忘,怎么说都听不见,也记不住。
他干脆也不费那个事儿,敷衍的扯了扯嘴角,示意她开门带路。
春婆婆颤颤巍巍的打开大门,迎面飞出一群乌鸦,蒋魁眼神一凛,一抬手,无数箭矢射向鸦群。眨眼间,地上血呼啦啦的一片。
春婆婆捂着胸口,哀声惊呼:“哎!怎么能下手这么狠?这些乌鸟可都是老爷当年爱宠的后代啊!”
“好了好了,不怪兄弟们下手狠,这群蠢鸟乌泱泱的冲出来,谁能不下手?接下来注意点便是。”
蒋魁说的漫不经心,吩咐王满水看守大门,无视春婆婆的哀泣,若无其事的踩着乌鸦的尸体,穿过大门,走进这个曾经让他无比屈辱的地方。
大门外的一棵大树上,一对比平常乌鸦强壮一圈的雌雄渡鸦,正死死的盯着他。等人都走进去后,两只渡鸦低低地“嘎”了一声,振翅飞入宅内。
聚义庄内,草木深深,路径复杂,更有无数被水草掩藏的水道。
这些水道就是曾经连接阵法机关的重要枢纽,可时隔多年,蒋魁也有些记不清楚了。
索性,他的机关术多年以来从未松懈。因此,走的并不艰难。只是越往里走,他就越是恼怒。
里面不止路径发生了变化,连许多原本由他布置的机关阵法也换了种风格。
很明显,当年的许连江早就对他失去了信任。若非,苍天保佑那老家伙走火入魔而死,那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死的就是自己!
他越想越气,扫了一眼身边老态龙钟的春婆婆,不耐烦道:“这里面怎么回事?为何将去主院的路径改得如此复杂?”
“啊,你说什么?!”春婆婆睁大眼睛,一脸疑惑的喊道。
蒋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龙头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
碎石崩裂,春婆婆一个踉跄险些栽到池子里。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拉着,又一次拖慢了行程。
而路明月的行程,其实也不顺利。
因为有在陷潮湾采珠的经历,她水性相当的好。再加之手里有从前搜集过来了原始水路图,原本以为此行会很顺遂。
但她实在是小看了聚义庄的水道之错综复杂,由于常年没有人清理,水质浑浊,能见度极低,害的她时不时就得露头换气,调整路线。
如此一来,明明早有准备,却还是落在了蒋魁身后。偏偏又是秘密潜入,只能暗暗隐藏,唯恐被人发现。
可这样是不行的!
她必须比他们更早进入许连江的藏宝库,否则根本无法阻止春婆婆的杀招。
路明月眉头紧锁,疯狂整理脑中的地形图,想要计算出一条捷径。但很可惜,她在这方面没有半点天赋。不迷路,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就在此时,她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嘎嘎”之声。一抬头,一对渡鸦正朝着前方飞去。
她眼前一亮,再一次屏气凝息,沉入水中。水下的世界浑浊暗沉,她运转龟息之术,内力集中在双耳,隔着一层水膜,聆听渡鸦断断续续的叫声。
那声音几不可闻,但路明月还是借这天降好运,穿过无数歧途陷阱,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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