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净鞭三响。
这是皇城各衙门落钥的讯号。
往日里,只要这三声鞭响一过,户部衙门里的人便会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
可今日,鞭声已经落下许久,公廨内依旧没什么动静。
几十名官吏坐在各自的案前,没人起身。
他们大多低着头,有人在反复整理桌角的卷宗,有人将早已洗净的毛笔又拿出来摆正,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去。
户部尚书钱德光背着手,在过道里慢慢踱步。
青石砖面上,官靴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一张书案前停下,弯下腰,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
“李主事,这份税单誊抄得有些急了。”
钱德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严以此掩饰内心的焦躁。
“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墨迹晕开了半寸,明日记得重录。”
李主事连忙起身,拱手称是,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钱德光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又在一处停下。
“茶杯用完了要收进柜里,水渍留在桌上,若是沾湿了公文怎么办?”
“还有这算盘,珠子要归位。”
他絮絮叨叨地挑着毛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压抑的气氛显得正常些。
这几日,户部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迟到早退没了,闲聊打趣也没了。
所有人都变得谨小慎微,生怕被那个三天前拿了特许公文的人抓个正着。
沈怨已经三天没来点卯了。
那份公文是钱德光亲手签发的,上面写得清楚:“准其自行调配查案时间,无需遵循衙门卯时上值、酉时落钥之规。”
当时只想着赶紧把这尊大佛送去查案,别在衙门里折腾。
现在钱德光才回过味来,这哪是送神,分明是给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剑。
无需遵循时间,意味着她随时可能出现。
或许是在大家都松懈的时候,或许就是在现在。
“尚书大人。”
一名侍郎实在忍不住了,凑到钱德光身边,压低了声音。
“时辰已经过了两刻了,您看……是不是可以让大家散了?”
钱德光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
他提高了嗓门,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
“沈大人为了案子废寝忘食,我等身为同僚,难道不该多尽一份心?”
“再检查一遍手里的卷宗,确认无误了再说。”
侍郎被噎得没话讲,只能讪讪地退回去。
钱德光吼完这一嗓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走到大门口,探出身子往长街上望了望。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收摊的小贩正推着车匆匆离去。
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青色身影并没有出现。
钱德光长出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今天是不来了。
他转过身,整了整衣冠,正准备开口宣布下值。
一个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侧的阴影里。
也没见她带什么随从,就那么背着手,慢悠悠地跨过了门槛。
“钱尚书?”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公廨内原本还有些许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此刻彻底消失了。
钱德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堆起笑容,只是那嘴角扯动的弧度显得有些勉强。
“沈……沈大人?”
他搓了搓手,往前迎了两步。
“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路过。”
沈怨随口应了一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看着满屋子正襟危坐的官吏,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我方才在街口都听见落钥的鞭声了,各位怎么还在这儿?”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莫非是舍不得走?”
钱德光喉头滚了一下,心里发苦。
总不能说是怕你突然杀个回马枪,大家才不敢动的。
“不不不,”钱德光连忙摆手,“我等是感念沈大人查案辛苦,心中有愧,所以自发留下,反思今日工作的疏漏。”
“是吗?”
沈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一名年轻录事的桌案前。
那录事身子一僵,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沈怨没看人,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看了看指腹。
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又看了看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她点了点头。
“不错。”
“看来那七天七夜没白熬,大家的规矩都立起来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周围的人只觉得后背发凉,谁也不敢接茬。
沈怨也不在意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在公廨里转了一圈。
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点上。
最后,她停在了原先划给“皇陵总审计司”的那片区域。
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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