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了。
江清许离开的那天,也是也一个雪花纷飞的日子,那天很冷,那时候的裴彻还是个体内毫无灵力的凡人,不会用灵力生火,只能笨拙地从山上砍来还没有湿透的柴,指望能烧地更烈些。
好将那些日子里嘴里反复嘟囔着“好冰”“那么冷我受不住”的青年捂得更热些。
可那段时间,他和江清许有了矛盾,好几日都没说话。
最后少年终究拗不过内心的煎熬,向对方低了头。
江清许只是静了片刻,抬手在他额头碰了碰,轻叹,“裴彻,你已经长大了。”
裴彻睫羽颤了颤,伸手将青年的腰搂住,他明白是他做错了事,青年是这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该惹他不高兴。
“对不起。”
他向他道歉,希望他能原谅他。
“你不要生气,哥哥。”
“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他已经烧了很多的柴,抱的足够紧,青年的身体却很冰,冰到令他心慌。
他想第二日再上山,给青年猎一头鹿回来,鹿皮给他制成衣,鹿肉和鹿血给他补补身体,他吃不掉的他就走到镇子上卖掉,鹿茸也可以卖给药材店,再给他做一身新衣。
他不会法术,他年龄还太小,他总觉得对青年不够好。
所以他想待他好一些,再好一些。
而他在雪中狩猎了很久,已经十二个时辰未进食,才终于狩猎到一头幼鹿。
他拖拽着奄奄一息的鹿,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厚重的脚印,不知为何,今日格外冷,冷得他身体不住地疼。
就像那头重伤濒死的鹿。
可他的血却很热,胸口也是热的,像是在冒着汩汩的蒸气,他想要快点回去,赶回那间甚至只能说是简陋的屋舍。
终于走到时,他肩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那双手也被绳索磨破,看上去很难看。
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想在青年面前露出难看的一面。
他将鹿放在门前,又踟蹰了很久,蹲下身捧起地面上的雪,将自己身上的污渍和血迹蹭得很干净。
他才敢上前,推开门。
青年不在。
屋舍是空的,风雪贯通,将裴彻那颗热烈的心吹得冷了下来。
裴彻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看见青年常用的小桌上放着的那封信。
那是一封江清许亲笔书写的离别书。
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大,将气若游丝的幼鹿埋在雪堆里,化作刺骨的冰水向皮肉里渗透,一点点吞噬掉它仅有生命。
好冷。
冷意刺痛伤口。
他拿着那封信,走向了雪山。
就像他信中所说。
“裴彻,这世界广阔,你有许多地方可以去,你有很多山川可以看,而我已经不能陪伴你多久,你已经长大,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哪里是通向他的路呢?
这一片苍茫里,哪里可以找到他呢?
雪山太大,够不上他信中的天地广阔,却能轻易困住一个疲倦伤重的少年。
“我要离开了,或许未来我们有机会再见,又或许是这便是诀别,但能相伴一程,已是无憾。”
怎样才算是再见?
凡人一生何其短暂,生命又何其脆弱。
他们要怎么才能再见?
他不知道在雪山里寻了有多久,有多远,走到他双脚磨破,眼前还是一片雪白的茫然,他看不见哪里是归处,哪里是终点。
“万望君善自珍重,前程万里。”
他的血成了这片天地里的最刺目的颜色,在满目刺白中蜿蜒绵长,几乎要流干。
万里的前程不是他的终途。
江清许。
他走不出这座雪山。
透骨的冷风刺进他的身体,冻结了他的血液,冻裂了他的皮肤,可他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只觉得那么冷,冷得像当初青年身上的温度,怎么也捂不热,抱不暖。
冷得他这一生,都不曾忘记。
……
寒潭冰裂之下的温度让很多修士都有些扛不住,众人牙齿微颤的讨论。
“那是谁人的棺材?”
“该不会是……”众人议论纷纷,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惊讶,“这都化成一堆白骨了。”
“看来这棺中之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江清许看了眼自己的棺材中的白骨,凝神想了会才想到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他打算给自己冻起来的前一天,想到自己要睡那么久,便买了只烤鸭,在棺材里一边上冻一边吃。
他冻住前还给自己全身来了个清洁术,正好惠及了旁边的鸭骨架,将鸭骨头清洁的干净清爽,白净无暇,完美的地和他一起成为了标本。
这么一眼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死了。
不知道能不能让裴彻解气呢?
江清许不禁远眸朝着裴彻看去,却见不知何时裴彻全身上下凝了一层冰霜,昆仑山极寒之地的温度极低,便是普通化神修士也不得不用灵力御寒。
那冰霜以极缓的速度攀附他的衣袍,脖颈,眼睫,很快将他那张俊美的脸覆上了一层冰花。
可他似乎连呼吸都没有,像一尊冰玉做就雕塑。
江清许眉梢微挑,用肉身直面这样的温度,很伤害身体。
他正要掐诀,却不知想到什么,一时没有动作。
却见裴彻此刻却动了动,身上的冰霜一瞬间消退,他那双深黑的眼眸被阴影埋住,只能看见他森寒的侧脸,和下颌微微收紧的脸部线条。
他朝着冰棺走近。
见他此副神情,江清许又不动了,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
裴彻手臂微微抬起。
棺内的骨头受控制的往上悬空,停在了裴彻面前,接着他猛一捏手心,瞬间这堆骨头便碎成了一堆粉末,雪花般的掉落至冰棺内。
江清许:“……”
他微微瞪圆了眼睛。
可裴彻像是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似的,眉眼间露出了极为厌恶的神情,他又掐诀抛向棺木。
于是令众人眼界大开的一幕便出现了,在万年冰雪覆盖的昆仑山极寒之地,竟然燃起了火,那火舌烈如凶兽,贪婪地将冰棺一点点吞噬,消融。
像是势要将江清许存在于这世间唯一的物件,灭地消失殆尽。
众人惊愕于渡仙尊的这种连死人都不放过的狠绝,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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