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为弗能有孕一事喜极而泣,之后又说了许多母女之间私房感慨之语。弗能自从成婚之后,难得与母亲如此无忧无扰而唯有喜讯的相聚一处。大半日便都毫无顾忌的腻在母亲怀中,如未曾出嫁时一般,高夫人自然疼爱不惜,满身满脸的摩搽抚弄,悉心照顾弗能一日。便于宵禁之前回府去了,预备明日一早再入宫来。
血缘亲情,是人之天性,其精神抚慰所起的力量自不需多言。弗能得母亲细心照料,身体便好了许多,掌灯之后,依旧懒懒卧于榻上,细细感受生命孕育的神秘力量——将为人母,感慨万端,越发能体察为父母之心,也就越发感谢父母,舅氏的抚育之恩。
直到李世民回殿,立在榻前便向她道:“你不是说要靠着我么,我回来让你靠了。”一面说着,迎着灯向她脸上看了一看,只觉得比日间好了许多,却还不是很红润便问:“你觉得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将身上的长袍脱下,随意的掷向一边便要洗漱入帐。
——这又给了她另一种幸福感受。上天似乎为了弥补她幼年丧父,遭兄长驱逐所受的一切苦难,自那年春天,千叶花雨下开始,便赐予她人生意外浓烈之幸。他的夫君是那样一个可爱的人,每当将他忆起,她的心最深之处,便开始漾起从未领略过的,美妙的,激越的甜蜜。
院中突然传来孩子哭声打断了她思绪。
她并不觉烦躁,慵懒的看着他,在枕上伸一个懒腰,无比慵懒恣意的笑,轻描淡写道:“我好多的,本来也无甚大事。”
一面便起身,两人一同步入后室,看他沐浴,一面便问:“今日忙什么,又是这样晚回来,可还是因为北边不靖呢么?”
李世民匆匆沐浴,简单而答:“就今日所得到消息,张长孙同宗罗睺尚在交战之中,尚未见薛举有何异动。不过即便如此,与西秦一战再所难免,应尽早解决西面威胁才可更图东扩。只不过眼下刚刚开国之际,大人暂时不想用兵。且薛举尽得隋室牧场,良驹宝马,骑兵鼎盛。而我朝,收罗尽关中所有马匹也只有区区不到三千。所以去年年底,我将薛举击败之后,只将其赶回陇山,便是因为我军战马紧缺之故。如今,想要深入陇山之内,以步卒对抗西秦之骑兵,以己之弱攻敌之强,不是上策。还是静观其变,最好等到薛举自己出山,在平原之中再与之较量,才为上策。”
天下未定之前,他必定还是需要四处征战,想到此处,弗能沉吟着道:“想来我们李家虽入主关中,大人也业已称帝,可是却不是一劳永逸。——天下尚在分崩离析之中,统一天下,建立李氏万世基业,还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你和大哥都身负重任。”
李世民稀里哗啦水花四溅,随口就道:“何尝不是呢!然而天下本不是可轻取之物。自古国祚长久之朝,开国之草创皆为不易之事。如杨隋一般,朝廷之上欺负孤儿寡母得到的天下,得之易,失之亦易。不足羡慕。战事上之事是我们男人的事,你无需担心。你只需管好你自己同孩儿便可。”说着,便向她腹中看了一眼,洗漱已毕,披上长袍。
弗能妥帖一笑:“那好,我不问了。”遂换了话题向他道:“孩子哭了,你且去后边儿看过张刀人,再回来吧。她这日辛苦,必定很希望见你。”
李世民依言,大步出了后门,进入云裳房内,少不了说些宽慰之语,而后回殿入帐。
弗能便问:“张刀人怎样?”。
李世民有些忧心道:“还好,就是颜色憔悴,不大好看!”安枕下来。两人便如往常一般,于睡前闲闲的说着些家常之语。
弗能道:“孩子折腾了整整一夜,怎么会好看呢?等过了满月,大概就好一些了。”
李世民道:“妇人生产也是凶险万分,想来虽然长居内院,看似安全,实则并不比我们男子所面临的来的不凶险。”
弗能不以为然:“这也不过是男外女内,各安其职罢了,男子既要理外一切事物,对家庭供养已经尽其所有。女子自然也是要为家庭尽自己的力量的。繁衍子息就是最重要的一项。”
他双手垫在脑后,仰面向上,感叹一声,口吻悠缓,陷于思绪之中:“我不想你也经历这样的痛楚,可是又很想有我们自己的孩子。要是能够又便捷又省事的得子之法就好了,不必要你十月怀胎,也不要经历疼痛,又是我们的孩子。要是能够如同买卖一样,换而得之,不拘金银玉帛,田舍庄园,要多少都舍得。”
“胡说,哪里有这样的得子之法?”弗能不理会他奇思怪想,轻摇手中团扇轻轻替他扇着凉风,“子嗣又不是牛羊马匹,岂可换得来的。”
“我怕你辛苦么。”他有些为她误解而感到委屈,遂转首看她。
“我不怕,对一个家庭来说,子嗣本来就至关重要,自然得之不易的。虽然生产是如此疼痛,可我依然很想为你生个孩子。”
她说着,一手支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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