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六月癸未,李世民获封秦王三日之后,李渊即命其为西讨元帅,赴泾州征讨薛举大军。
这日清晨,李世民率领刘文静、殷开山二副手;刘弘基等八大总管出发。唐军连日急速行军,赶赴泾州前线,于翌日傍晚,就着一抹血色残阳余晖之中,大军抵达泾州,驻军于高墌郡城。李世民驻军此地,便回护住整个泾水南岸广阔河谷,与泾州遥遥呼应,对薛举形成钳制之势,利于布阵又便于利用泾水水路保证粮草输运自由。
李世民预料薛举粮少,意在速战,便下令依据地形上的优势“深沟高垒不与战”以疲劳敌师。两军遂在泾水南北对峙。
不觉将近一月,这一月当中,薛举以骑兵优势,纵兵掳掠附近州县,却一直难以突破泾州河谷,进入关中平原。西秦远师来攻,必须面对战线上的延伸所造成得粮草等后勤压力,未有进展便是一种失利。李世民则显示其性格中出奇耐心的一面,不论手下诸将如何请战,坚壁高垒以疲敌师,等待决战时机。
严酷的夏季便在两军对垒的飞扬黄尘中,渐渐流逝了其炎烈,不觉到了七月,关内暑气依旧强盛,而泾水河谷山原之内,初晨与晚间已经能略略感觉到早秋给人带来的一丝凉爽之意。两军对峙的关隘时刻,主帅李世民却患上疟疾,起先还仗着自己年轻并不在意,不料病势越来越重以至于无力上马,更不需提亲自领兵一事。李世民只好将军中一应事务,暂交由两位副手——殷开山和刘文静处置,并且嘱咐道:
“如今我军卡在薛举入关必经之路,泾州开阔河谷皆在我控制之下。粮草可由泾水水路补给,十分便宜。薛举远地来攻,粮草后勤供应线漫长,求战心切,其兵强马壮,骑兵鼎盛,而我军战马匮乏,多为步兵,仓促间不可轻易以己之弱攻敌之强。应按兵不动,等我好了……再寻战机。届时既能一举将其击灭,又可尽量降低我军伤亡——这才是用兵最佳结果。”
刘文静道:“秦王安心养病,军中有我等在,秦王尽可放心。”
李世民脸色苍白,卧于病榻之上微微颔首,料想二人皆为太原元谋,刘文静更是曾守卫潼关强拒屈突通于关外,被父亲授予恕二死的一等功臣,因而十分放心。将军政大权交与他二人掌管,自己在高墌城内安心调养。
二人从室内出来后,一路闲聊便往城门驰去。
殷开山年近五十,身形魁梧,须发微苍,一双微微眯起,布满皱纹的眼睛,犀利如刀刃,透出久经惯战的凶狠。此刻轻轻拢羁,控制身下坐骑速度,一边向刘文静道:“秦王的病情越发严重了,面色恍白,就连说话都不似平时深沉有力,断断续续几不能成句。”
刘文静一脸轻松,亦是信马由缰随口表示赞同:“是啊,病势是重了一些,二郎年轻力壮,非比常人,只要精心调养一些时日必然便可痊愈。殷公不必忧心。”
殷开山叹息一声又道:“我倒不是忧心秦王之病难以痊愈。只为秦王病的如此严重,你我二人还不能让秦王全然放心,方才的一番细细嘱咐,似乎还是不大相信你我二人领兵之力,深怕我等出错。身为老将,自感惭愧而已。”
刘文静微有些不明所以,不觉转侧看向引开上问:“秦王不信任我等?殷公何出此言?”
殷开山便道:“去年年底薛举寇扶风时,秦王前往援救,前后不到一月时间便将薛举赶回陇山之右,仓惶而逃的薛举兵败之下竟起了投降的念头,在郝瑗劝说下才作罢。如此不堪一击,败兵之将何足虑灾?可是方才秦王一再叮嘱我等按兵不动,等待时机。说是因为我军缺战马。肇仁兄应该听到的吧?”
刘文静颔首表示赞同:“秦王确是说过此语。”
殷开山遂又道:“若说因为马匹缺乏而不与薛举骑兵对阵,这个说法并不成立。因为即便这样无限期拖延下去,我军还是缺马,这一现实情况依然不可改善——既然马匹情况不可更改,那所谓的战机又是什么?恐怕还是秦王不信任你我。”
刘文静闻言自肘道:“公之所言颇为在理。二郎以往用兵,这一路来亦是猛烈急速,怎么这一月竟这样沉稳起来,不为所动。莫不是当真不信任我等?”
殷开山马上跌足道:“你我皆是久经阵仗的老将,陛下都信任我们,怕秦王年轻,叫我们来辅佐。却不能得到秦王的信任。如此拖下去何年月才能回师,去年这个时候秦王自己都已经战胜归国了,如今有你我二人在反而费时费日?你我二人是干什么吃的?岂不叫人笑话。”
刘文静一听为人轻视或笑话,脸上神色早已变色,激动的道:“如何能叫人笑话!薛举不过一个小小金城校尉,能有多大能耐?——手下败将而已。趁此良机,让秦王安心养病,我等把这战事了了。也好早日回去复命!”
殷开山以元老功臣自居,平日有李世民主事之时,自不敢违抗。如今见李世民遇疾不能理事,便想乘机立功,让这个年轻的小王见识见识自己的本领,因而屡屡拿话激刘文静。刘文静虽才干非常,却性粗鄙,经殷开山几句话刺激,便同意拉出兵马决战。布阵于西南。
因为有了去年底对西秦的那场胜利,此次御敌,唐军全军皆弥漫着轻敌气氛。二人又自恃兵强,不把薛举这个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布阵既不严密又不派斥候探测敌情,则更加助长骄兵之气。
临阵之时二人还得意洋洋,叫过身边的一名士卒吩咐:“我军即将灭西秦,你进去告知秦王,请他登台观看我军得胜的场面。”
士卒领命飞马回报李世民。
城内怡然养病的李世民接到消息即感不妙,立马写书斥责他们违令,并令他们立即回师。士卒出去后,李世民再难躺下,心中隐隐有不良预感,叫过仆役来穿上轻便铠甲。正等待二人来领罪之时,忽闻外间嘈杂大乱起来,心中一凛,知道大事不妙,忙问何事。立马就有一名甲胄蒙尘的将士奔进来报薛举于阵后突袭,唐军大溃,要李世民赶快退出城去。
李世民听了又急又怒,忙命人收拾机要文书以及帅印,集合亲卫人马,仓促中于侍从手中接过马缰。连日重病体虚气乏,只觉得浑身发软,力不从心,勉强抬足蹬上马镫,竟不能独立上马,愈加愤懑,却是连一贯表达愤怒的怒吼拳击的力气也无,唯有含恨喘息。一旁侍从倒是机灵,赶紧上前,四肢着地跪在李世民足下。左右亲卫亦上前扶持总算上的马匹,率领众人退出城去。途中遇上殷开山刘文静二人溃散残兵。
李世民斥责道:“尔等该死!”声音虽不响,不过看他此刻凶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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