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合胃口?果然还是让管家来吧……”
许知衍看时云头都快埋到碗里,可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也顾不上刚出炉的鸡蛋羹,径直掏出手机就要将这个大活交给更专业的人来做。
听着他有几分自嘲的声音,时云终于抬头制止:“没有没有,很好吃。”
她实在不愿意让旁人看见她宿醉后的样子。而且,这哪里是什么不合胃口,分明就是她心不在焉。
先不说林筱绘声绘色的形容还历历在目,许知衍亲自下厨这件事就能将她雷得外焦里嫩了。
她又不是许知衍,永远板着一个脸,就像戴着假面具一样,那么波澜不惊。
许知衍没接话,将鸡蛋羹端上桌,贴心地放了勺子,并且往时云面前推了一推。
为了躲避许知衍的目光,时云以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连忙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勺鸡蛋羹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
许知衍刚出声,时云已经面色骤然变红,强忍着要吐的冲动,四处找寻纸巾。
几乎是在一瞬间,许知衍本能地将手掌伸出,递到她的嘴边,命令道:“吐出来!”
被这一呵,时云怔了怔,竟然真的将鸡蛋羹吐在了许知衍的手心里。
完蛋了。不是吧!
时云着急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对面的许知衍已经迅速抽出纸巾,又将水推给时云,“快喝。”
时云麻木地接过水杯小口小口抿着,舌尖的灼痛感缓缓散去。她眨巴大眼睛,欲言又止。
确认她没有被烫伤,没有呛到,许知衍神色平平地收回手,拿着用过的纸巾,转身径直走向厨房洗手台。
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依旧是熟悉的冷淡,可时云坐在原地,捧着水杯,尴尬得想原地去世。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哗哗的声响。
良久,许知衍擦了手走过来,将鸡蛋羹端过去,就在时云琢磨着要怎么道歉的时候,许知衍又将鸡蛋羹推到她的面前,淡淡说道:“用水冰过了,不烫了。”
……
一顿午饭吃得恍恍惚惚。吃着吃着,时云心底漫上一层酸涩。
从父亲走后,这是第一次有人为自己做饭,而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若是在半个月前,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疯了,所以才出现如此不切实际的幻觉。
可是侧头看到放在水杯边的解酒药,又恍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许总……似乎,和传言也不完全一样啊……
胡思乱想着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时云逃跑般躲回房间,一关门便靠在门后,努力地平复着乱糟糟的心。
片刻,时云又将门重新打开。
许知衍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问道:“怎么又出来了?”
时云目光从桌上扫过,刚刚摆放在那里的菜碟已经被收走,那么许知衍现在是在……
是在洗碗吗?
宿醉的大脑传来阵阵钝痛,做饭也就罢了,连碗都要洗了吗?明明许知衍什么都没有吃……
时云不安地绞着手指,答道:“许总,碗可以放那里,我来洗。”
“叫我什么?”许知衍直接打断她:“你是打算以后都叫我许总吗?”
不然呢?时云大脑宕机,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叫许总,又应该叫什么?
许知衍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沥水架上,抽出纸巾擦干手上的水,一步一步朝着时云走来。
时云立刻低下头,待许知衍走近,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人情侣款的拖鞋上。
呃……
许知衍在她面前停下,神色无异地说:“时小姐难道已经忘了我们是夫妻关系了吗?”
“在外应酬,面对旁人,你还一口一个许总,是不是有违协议内容。”
……
时云想了想,许知衍这话言之有理。她的本分就是为了扮演好他的妻子,若是不改口,旁人难免会心生疑惑。
可是该叫什么呢?老公?先生?她有点叫不出口。
“知衍或阿衍,我叫你阿云吧。”许知衍一锤定音。
“知……知衍。”这是谁的声音,尴尬地让时云耳尖发红。
半晌对面的人都没有回应,气氛十分尴尬。时云垂眸看见自己的睡衣,断断续续问:“这件睡衣……是你的吗?”
此话一出时云就后悔了。
许知衍打量着眼前这个垂着头的小姑娘,嘴角不经意勾了一下,鼻尖哼出一个嗯字。
时云更尴尬了。简直多此一问。
“你衣服脏了,我让阿姨来换的。”
许知衍按捺住心头的一丝悸动,沉声道:“以后别喝酒了。”
*
时云晕乎乎地将行李摆放到相应位置。
但是轮到那两箱画稿的时候,有几分犯了难。
往前数几个月,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天堂,不能自拔。
时云自幼学画,大学也考进了南城最好的美术学院,如果家里不出事的话,她应该会在毕业后继续自己的绘画梦想,开画展,把自己心中的万千色彩铺展在画布之上,让更多的人看见更美的风景。
可命运骤然拐了一个弯。她不得已放弃坚持数十年的梦想,一头扎进变现更容易的商业插画之中。
日复一日对接甲方,修改方案,迁就市场的喜好,那些满是自我情绪的原稿,便被她一箱箱收了起来。
既舍不得丢掉,又没有勇气大大方方摆出来。
时云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客厅拐角的储物室。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咬咬牙弯腰抱起箱子,却在走到客厅的半途之中,忽闻一声清脆的异响,猛地怔在原地。
许知衍从书房听到动静走出来,印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缤纷画稿,那一堆颜色中间,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女,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孩。
他的目光顺着小兔的长发向下挪,最后定格在那一张张画稿上,看不出他的眼神中多了什么情绪,怔了片刻,他走上前,一张一张地拾起画。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箱子的锁坏了。”时云没有听到许知衍说话,心想因为自己的莽撞打断了他的工作,小心翼翼地道歉:“我以后一定注意。”
“你不用道歉。这是你的家。”许知衍淡淡说。
家……时云心头如同被利剑刺中,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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