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盂兰节。
这一日,如同往年一样,京中各大寺庙一大早就开始设道场、诵读佛经,举行忏悔仪式。
京中百姓,则无论贫贱富贵,皆尽己所能,拿出鲜花果饼、香烛纸钱等供品,请僧人吃饭、供奉佛像,以此给自己去世的父母和祖先积福,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脱离苦难。
坊间街面之上,则有专人扮演城隍巡视街道,并在不同的街口设置发法坛,同样供奉食物和香烛,这些却是为了驱逐恶鬼,以及赈济可怜那些无人供养的孤魂。
至于道观之内的“中元斋醮”,礼奉地官大帝,太学为首的儒学一派以用今年新收获的黍、稷、果蔬等敬告祖先,进行的“孟秋尝新”那便是小范围的活动了。
但以上活动,基本都仅限白天,至于晚上,除非有需要,不然因为这一天是鬼节的缘故,哪怕平日热闹非凡的明教坊,这一日也基本上人迹罕至,可是今年不同了。
闭门了半个月的锦华楼它在今夜,终于重新开门了!
是的,传扬了许久,携带了各种话题的唐国公府三娘子举办的盂兰宴,顺利开始了!
此时此刻,锦华楼大门敞开,大红灯笼映照之下的楼宇外层一如既往的高端华贵,从街面朝门内看去,一派的灯火通明,酒楼门口,一排侍女侍从端正而立,酒楼之内,人潮来往,一如往日的热闹非凡。
街面围观等着看热闹的人们丝毫看不出这楼中先前传出的,“今晚要有鬼”的迹象。
“贵客一位,里面请。”
“贵客两位,里面请。”
听着门口侍从的大声唱喏,看热闹的中间,有人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
于将军家的娘子郎君,城阳郡公家的娘子,定远郡公家的郎君,周翰林家的郎君……
这其中韦尚书家的韦五娘子,和宇文家的宇文三郎最是引人注目。
“这两家,不是跟李三娘子不对付吗?”
有路人诧异出声,然而,却并没有人回答他。
而在锦华楼的一间包厢之内,时刻听着下面人汇报的李秀宁也得到了消息。
李秀宁并没有给这两家发请帖,她是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也没兴趣把自己的脸凑上去让他们打,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自己来了。
“来了不是更好吗?”
毕竟这些天,宇文承业派来的人,也确实给她找了点麻烦,只是她这边防备的紧,又有自己的情报网和得力的合作伙伴柴绍,对方基本没有得手,可不能在演出前掉链子了。
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宇文承业坐不住简直不要太合理,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亲自来了,到底还是年轻人啊,没老一辈的老奸巨猾。
“可是,如此一来,位置恐怕就不够了。”
听见侍女的顾虑,心情舒畅的李秀宁忍俊不禁。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她身边的这些了解她们即将给众人奉上什么的侍女们,可是一直担心她们要唱空城计呢,没想到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无妨,他们自己会找位置的。”
李秀宁不在意的开口,转头问另一个人:“柴郎君到了吗?”
“已经到了,从后门进来的,正跟在后院的房间里。”
“嗯,替我招呼好,莫要怠慢。”这位“非同宇文三郎一样的年轻小郎君”,才是她今天实打实的客人呢。
待侍女应了,她这才开始继续专注于宴会开始前的控场。
楼内,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或在位置周围活动的勋贵纨绔们正对着楼里的新奇物品议论纷纷。
而这其中,最让他们好奇的,自然是正对着锦华楼大门口的,比一楼楼板至少高了一丈的方形大台子。
“嘿,我说,这么大一个台子,难不成这李三娘子今日是让我们看她砍鬼头不成?”
有那不讲究的纨绔郎君嗤笑出声,很显然,他把眼前的大台子,当成金光门外的行刑台了。
那玩意儿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唯一见过的,敞亮又开阔的人造高台了,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震慑人心。
如今他见这台子之上,无论是一楼的,还是二楼的客人们,都能对上面的东西一览无余,就联想到了那上面,便自觉机灵,大声说了出来。
殊不知他这一声喊,却是让那些本就在家人们的反对之下,为了面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鬼节”出门的娘子郎君们的心肝一下子颤了几分。
只是还未等有人出声喝止这个口无遮拦的,就听楼下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唱喏的侍从突然又是一声喊:
“时辰到,关门——”
一声唱喏之后,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起,锦华楼的大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酒楼之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少倾——
“李三娘呢?她不是做东吗?怎么不见人?”
“是……是啊,还有……关,关门干什么?”
四下寻不到人的客人们开始喊了,方才他们去找了,人没出现,现在她自己都说到点了,人还是不出现,甚至把门关上了。
这谁家酒楼在店里有客人的时候会关门啊?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们。
又是片刻之后,众人开始更加不耐烦了,但大部分的人,在看到坐在二楼最中间位置的宇文承业,见他也在安静等待,便只能按捺了下来。
忽然,一道有人熟悉,但大部分人不怎么熟悉的女声自那座空无一人的高台上响起:
“诸位,欢迎来参加这场盂兰宴,我在此向诸位保证,你们在接下来的宴会中,可以中途退出,无人阻拦,若有不适,请及时告知身边侍从,预祝诸位看得愉快,那么接下来,宴会开始。”
声音在锦华楼内回荡着,酒楼里面的人却骚动了起来,因为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到说话的人,而且,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可能这么大?
“李三娘子?”
“人呢?”
“没找到,声音是从台子上发出来的。”
“什么鬼?”
众人正又闹起来,即将混乱之时,忽然,刚才还灯火通明的锦华楼倏忽灯火尽熄!
正乱着的所有人顿时一僵,将近百人的锦华楼针落可闻。
“啊——”
一声尖叫打破寂静,是某个小娘子的,于是立时有人跟上大叫道:“干什么,为什么要灭烛火,给老子点灯,快点点灯!”
“是啊是啊,快点——”
“是何人咆哮公堂!”
一声威严的怒喝之声响彻锦华楼,打断了刚才闹着要点灯的人的叫嚣,这声音依然是从方才发出李秀宁声音的地方传出,音量却比李秀宁的更大,声调也带着抑扬顿挫的浑厚。
而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他们的周围又微微亮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亮起的却烛火却不是明黄色,而是幽幽的青蓝色。
周围不再一片黑暗,他们却也只能在这青蓝色下,看到彼此发青的,像传说中的鬼魅一样的脸。
惊叫声此起彼伏中,庄严的锣鼓声响了数下,众人眼睁睁的看到一个头戴红色华贵高冠,面如黑墨,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身形高大的郎君,身着紫色官袍,手持一份卷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走上了高台。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朝中哪,哪位郎君?”
众人震惊之中,有人小声询问。
宇文承业瞥了一眼说话人的方向,楼中太暗,他没有看清,却听见了另一道驳斥之声:“蠢物,他哪个都不是,没见他头上的冠制不对吗?”
本朝官服,大品级用服色区分,小品级,则是在发冠之上各有区别。
于是,接下来,无人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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