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前一晚,二号楼灯火通明,林致支着脑袋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和江清韵认识有半年了。半年不长,却够一些东西悄悄扎下根。
冰凉的东西贴上手臂,林致一激灵差点弹起来。
“班长,林致,小林子~”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江清韵抓着她的胳膊晃:“心情不好?”
“想到新生入学了。”有点矫情,林致清了清嗓子,“以前没同桌,一个人坐角落,日子过得跟空镜头似的。”
“还以为你在愁明天的发言。”
提到这个,林致气的牙痒痒。
她傍晚不吃饭和数学大题周旋,灵光乍现,徐姐一声叫唤把它吓飞了。
得知被特别点名作为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她刚答应下来,徐姐说要脱稿,她眉心微蹙,扯笑卖乖:“徐姐,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徐姐眉眼弯弯,语气温柔似三月春风:“不可以。”
“文综能背,不差这点吧,加油,好好准备。”徐姐转身离开,给林致留下了潇洒的背影。
林致两眼一黑。
江清韵轻描淡写:“演讲而已,熬过那几分钟就好了。”
思绪回笼,林致眼睛骨碌碌转了下:“而已?要不机会让给你?”
江清韵水眸间的柔光晃动,唇齿间漏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有福我同享,有难——”她顿了顿,“不同担。”
“呵呵,这福谁爱享谁享。”林致嘟囔着,抓过演讲稿夹进练习册,“我享不来,眼不见心不烦。”
江清韵微微笑出声,视线落在林致压着的练习册上。
页码翻得起毛,一天没动地方。
“看来是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了。”江清韵一语双关。
林致趴着抱怨学校领导,江清韵伸手想抽练习册,手腕被反手抓住。林致以为她要帮忙解题,自尊心上来了。
“我有说是要帮你解题吗?不给看就算了。”江清韵快速抽回手腕,椅子往过道挪了点。
林致愣了一下,又赶紧把练习册塞回去,江清韵挡开:“不感兴趣了。”
她想看看演讲稿帮着修改一下,既然小林子不给,蒜了。
“耍我呢?”林致趴下,脑袋埋进臂弯里,“不理你了,我睡了。”
江清韵翻开笔记本,凭借记忆还原了那道难题。
哦,刚学不久的圆锥曲线题,小林子就急不可耐的要解压轴题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她轻笑一声,抽出草稿纸开始计算。
余光里,方才炸毛的小狗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毛茸茸的头发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算着算着思路卡壳了,笔尖在纸页上划拉,磨出细小的毛边。
果然是道不好解的题啊。江清韵轻叹一声。
*
夜深了,月光洒进房间投下一片冷白。
林致盘腿坐在床上,演讲稿摊在大腿上,手指卷着被角。
卡在一处很久,她烦躁揉搓脑袋,头发揉成鸡窝,演讲稿揉成团扔到一边又捡回来。
脱稿发言,哪个天才领导想的?
是领导疯了,还是要逼我疯?
林致咬住下唇,指尖在演讲稿上掐出几道褶皱。
十一点多了才背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还睡不睡?
她不是无情的照相机,没有一键记忆的功能。
胸口堵得慌,林致起身走到阳台上吹夜风。她靠墙仰头望天,夜风吹来眼眶发酸。
“林致?你还不睡啊。”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致扭头,隔壁阳台支了张小桌,台灯亮着,江清韵坐在桌前,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一束,几缕发丝被风吹乱,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没背完。”林致苦笑,“一半不到,你不睡?”
“和你一样遇到难题,不过快解完了。”江清韵抬眼,目光从本子移到她脸上。
林致不解:“干嘛不喂AI?”
“AI治标不治本,不是万能的,有些难题无法解决。”
“你的题快解完了,我的还没啊,这要背到什么时候。”
“没那么快,陪你啊。”
最后三个字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像月光落在掌心。
女孩唇角微扬,深邃的双眸间柔光溢出。
林致有点难为情推辞,江清韵没走。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背书时的低语在夜色中交织。
纸上的字不入大脑,林致越背越烦,一段翻来覆去念了七八遍,死活不长记性。
“靠,谁爱背谁背,大不了明天被骂两句。”林致再次把稿子揉成一团扬手要往楼下扔。
江清韵还在咬笔思考,被旁边的动静下了一跳,偏头看去,林致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抱着脑袋无声尖叫。
压抑的崩溃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里发紧。
江清韵的笔停在半空,她头次见游刃有余的林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
骂街归骂街,林致还是担心完不成任务丢脸。
以前她挺羡慕上台演讲的同学,往台上一站多风光啊。可光鲜是结果,不是过程。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事,背后都有人咬牙撑过。
隔壁传来关门的闷响,林致抬起脑袋望去,隔壁阳台空了。
完了。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的动静,虽然没出声,但阳台就隔着两道防盗网,动静全传过去了。
肯定嫌她吵,回屋了。
林致越想越愧疚,人家好心陪着,她倒好,控制不住情绪把人吵回屋了。
江清韵不会生她的气吧?林致寻思着怎么给人赔罪。
她掏出手机准备发信息道歉,阳台门开了。
江清韵伸长手臂穿过防盗网递过一根冰棍:“吃点,你火气太重了。”
林致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回屋了吗?”
“拿冰棍去了,热。”江清韵晃了晃手上的冰棍,“绿豆味的,降火。”
林致接过,往发烫的脑门上一贴:“对不起啊江清韵,吵到你做题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江清韵撕开冰棍咬了一口:“我生什么气,谁没个崩溃的时候了,正好我卡在最后一步,吃点冰棍冷静一下。”
江清韵偏头看她:“稿子给我看看,在学校就想帮你看看。”
“你那时不说?”
“你给吗?”
“……不给。”
“那不完了?”江清韵把冰棍叼在嘴里,手伸过去,勾了两下。
林致把揉得皱巴巴的稿子展开递过去,江清韵收回手,在台灯下仔细看了会:“有些地方写得不好,要删。背不住不是记性的问题,稿子本身不顺。”
“校领导写的,删掉没事吗?”
“要学会灵活变通。”
江清韵拿起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不多时递给林致。
林致接过看了一遍,改动不大,删了语句换了语序,读起来顺了不少。她抬头想说话,隔壁的笔声响起来了。
江清韵低头算题,眉间微蹙,台灯勾勒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见状,林致不吵她了,默默背着稿子。
*
江清韵对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长舒一口气,最后一问,可算是解出来了。
隔壁,林致背靠墙壁,视线眺望远方,嘴里念念有词。蹙成小山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开了,专注沉静。
江清韵静静看着,又悄然移开。
林致背完了,一字不差。悬了一晚的石头落地,她吐出一口浊气,眼里终于泛起点碎光:“江清韵,我背完了,你……”
你干嘛?
林致哽住,咬住下唇一个字挤不出,浑身发麻。
江清韵双手托腮,幽光深邃看她,目光从眉间滑到鼻梁,滑到嘴唇,又落回眼睛,一寸一寸慢慢描摹。
“背完了?”
“嗯,你解完了?”
“解完了,好难。”江清韵换了轻快的口气,擦了下额角的汗,“怕吵你,等你背完再走。”
林致也擦了把额角的薄汗。
看吧,又多想。人家只是热,汗进了眼睛。
两人各自道晚安,回屋睡觉了。
*
次日清晨。
林致对着全身镜整理衣冠,原本垂到耳根的鲻鱼头有点齐肩了,她找了个皮筋扎了下发尾,稍微整理了一下造型。
嗯,又是被自己帅醒的一天啊。
镜子里那张脸,挑了下眉,打响指,唇角刚翘起来又压回去。
算了,低调。
林致背好书包推门而出,待会的演讲一定不能出错。
对门同时打开。
“早啊。”林致心情格外好,江清韵出来得早,正好不用在下面等她了。
“早。”江清韵上下打量她,坏笑的挑逗,“打扮的这么好看,去约会?”
林致白皙的脸颊泛起绯红,眼刀甩过去:“想什么呢,上台演讲,不得体面点?新时代青年的良好风貌,懂不懂。”
江清韵掩唇轻笑:“是吗?”
林致:“?”
江清韵不语,直勾勾的盯着林致的衣领。
“别打哑迷了,我出门前还对着镜子——”
话音未落,江清韵上前一步,抬手吧她衣领翻正。
温润的吐息拂过颈侧,脸颊更烫了,耳尖红欲滴血。
“好了。”
江清韵退开半步。林致抬头,跌入波光潋滟的双眸里。
“你出门前真照镜子了?”
林致抿紧唇,手在身侧攥着:“可能背书包不小心翻起来了,谢,谢谢,不然待会得社死。”
“之前谁说的,少说谢谢。”江清韵拍了拍林致的肩头,“放松点,我们走吧。”
*
下了早自习,《运动员进行曲》响起,江清韵随大部队下去了,林致没急着走,找苏晚晚借了小镜子检查着装。
苏晚晚轻快打趣:“之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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