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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心雨无声

小说:

江猫猫钓狗,愿者上钩

作者:

林夏行歌

分类:

古典言情

林致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手机静音,她陷进柔软床铺,耳机里旋律舒缓。

对于高中生而言,难得的空闲时间,安稳舒适的睡眠环境,耳机里流淌喜欢的歌,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神经放松,林致舒展开四肢:啊,很久没有安安稳稳的喘气了。

闭上眼睛,不多时,意识飘向了另外的世界。

梦境里阳光刺眼,江清韵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光明与暗影间划着清晰的交界线。

林致朝她走去,想问她在医院为什么看见她要跑。

可还没靠近,江清韵忽然抱着头蜷缩在墙角,浑身剧烈发抖。

顷刻间,天空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子弹似的砸向江清韵。

她一动不动,如同被困在时间洪流里,破败不堪的雕塑。

林致慌忙撑开伞跑过去,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她冰凉的手心里。

江清韵抬头,眼神里充斥着对什么东西的惊恐,嘴里不断喃喃: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啊——”

林致从床上弹起。

耳机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身下的床单一片潮湿。

她颤抖着手打开床头柜抽屉,摸索到空调遥控器,按下开关。空调嗡鸣运转,风声沉闷,吹出来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不算凉,勉强驱散了周围的烦躁心慌。

什么乱七八糟的。

凭白无故做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梦。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分明没想江清韵。

为什么偏偏是她?

林致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没有消息和未接来电,无人问津。

没多久,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

听筒传来田野的声音:“小林子,在家不?”

林致:“怎么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学校自习吗?”

“开门。”

林致来不及穿拖鞋,拖着瘸腿“啪嗒啪嗒”跑到门口打开门,田野笑嘻嘻地站在外面。

“surprise!”

“你怎么跑过来了?快进来。”

林致侧身让她进来,田野脱了鞋,手里沉甸甸地拎着一大盒东西。

“下午看你不在,问了你班班任才知道你崴脚了。我担心一下午课都没听进去。今晚班任不坐班,我翻墙出来给你带了盆蹄花汤。”

田野把蹄花汤往桌上一放,熟门熟路进厨房拿了碗和筷子:“老话说吃啥补啥,多吃蹄花,补你的蹄子。”

林致被她逗得笑出声:“那我头疼你给我带什么。”

“天麻炖猪脑。”

“滚……”

田野舀了一碗汤,剩下的一大盆全推到林致面前。

林致扶额:“大姐,你看我这小身板吃得完吗?”

“吃不完慢慢吃。”

田野小口嘬着汤,在她肿着的脚上来回扫视,不停咋舌:“这脚,可以炖一盆蹄花汤了,对了,温阿姨知道你崴脚吗?”

林致撇撇嘴:“没说,她一个大忙人,哪有空管我。”

“那你这礼拜打算在家干嘛?”

“睡觉,打游戏。”

“我好羡慕,我也想在家躺平。”

“可以啊,来,我帮你打折。”

悠悠凉气从卧室飘来。

“怎么还开空调啊?这天又不热。”

“别提了,做噩梦吓醒了。”

林致把压抑的梦以及最近的事倒豆子似的拖出。

田野淡定的吸溜着汤:“你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你描述江清韵的状态,依我所言,有点像PTSD。”

“啥玩意?”

田野放下碗,托腮思索一阵,尽量说得通俗易懂:

“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啊。就是……以前经历过特别可怕、特别痛苦的事,后来一碰到类似的场景就会控制不住地害怕、逃避,甚至……咳咳。”

她怕说得太重,又连忙补了一句:

“我也是刷视频看到的,具体的也不懂,说不定人家就是性格冷。”

林致轻敲碗沿,面上无所谓:“懒得管。来,我舀点给你,我一个人吃不完。”

“不吃了,减肥。”

“不行,陪我吃,买都买了。”

林致听着田野叽叽喳喳讲班里的趣事,温热的蹄花汤滑进胃里,暂时冲单了堵在心头的不安。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起风了,楼下喧嚣的虫鸣,渐渐归于平息。

*

请病假的日子很快乐,林致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报复性玩游戏的摆烂生活。

不过,她发现一件很规律的事。

早上六点半,隔壁准时传来炒菜声,呛辣的油烟从窗户飘进来,熏得林致直咳嗽。

某人好好的食堂不吃,清早八晨起来做饭,瞎耽误功夫。天天带饭,不累吗?

*

林致的脚好的差不多了,但脚踝一动还是会发出摩擦声,站久了,仍有一根筋隐隐扯着疼。

回学校的路上,她望着阴沉的天空,触景生情。

请了这么久的假,桌上的试卷肯定堆成山了,乱得没法看。

以前不在学校,科代表发完卷子就随手一摞,东一张西一张的。

可林致走进教室,桌上没有乱糟糟的“试卷山”。

卷子如豆腐块般平整整齐,边角压得笔直。

林致坐下点数卷子,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不知为何,有点湿软酸胀。

叠卷子的人挺细心的,按照科目和日期叠好了。

江清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淡淡落在林致身上,平静道:“班长,你的试卷,我帮你叠好了。”

林致抬眼,江清韵校服外套的袖口整齐地盖着手腕,神色平淡,眉眼疏离,貌似真的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致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你帮我整理的?”

“嗯。”江清韵微微颔首,扫了眼她的脚踝,“你脚好了?”

林致嗯声:“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

江清韵拉开椅子坐下,放好书包,翻开课本,认真预习课本。

林致侧目,不动声色观察江清韵伏案学习的侧影,心脏有点麻麻的,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陌生的感觉,好奇怪。

难道注视一个人太久,心脏会失语吗?

好像江清韵转来后一直很努力,晚上都在向老师请教,但成绩还是原地踏步,会不会是方法错了?

*

接下来的课上,林致对做笔记上了点心,重点标注明白,步骤完整详细。

下课铃响,教室里喧闹起来。

林致偷感很重的四处张望,趁着没人注意,“不小心”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了隔壁的桌面上。

看上去仅是放在那里,仅此而已。

江清韵注意到了那本干净整齐的笔记,沉默片刻,大概领会到了林致的意思。

她有点想笑。

林致这人,有种不合时宜的可爱。

就像,冬日里偶然撞见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照在人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她嘴角上扬不明显的角度,转瞬即逝。伸手拿过,低头对照,补全自己遗漏的内容。

全程下来,两人没有一句交流。一本笔记本在两张课桌之间完成了无声的传递。

没有张扬,没有打扰,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

一切举动,藏在喧闹的教室里。是林致能给出的稳妥的、不刻意的“刻意”。

*

在此之后,这份无声的默契不动声色延续了下去。

课间,林致不经意间推过笔记,江清韵安静地看了一轮,本子上抄写着,上课了再推回去。

林致记好笔记,递出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作感谢,也当作一份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还人情”。

*

四月底的玉城,日头炙烤毒辣,雨季也悄然逼近。

空气潮热,风里裹着黏意,闷得人胸口发胀。

数学课上,徐姐拿着晚测卷,在黑板上一步步写下大题步骤。

这份晚测全是易错题,正确率惨不忍睹。

发卷时,林致无意间瞥见江清韵的卷子,满是红叉,更加惨不忍睹。

她百思不得其解:嘶,经常见她去办公室答疑,笔记本也递给她,红叉开花啥意思啊,难道是给的步骤太粗略了?

林致抄完解析,标注好公式与原理,默默把本子推到桌沿。

再抬眼时,江清韵正低头演算,试卷下压着张密密麻麻的纸,像是在复盘错题。

她余光注意到了,本想装看不见,无奈还是伸手挪过。

她看得仔细,愁眉苦脸,笔尖在错题本上顿顿停停。

林致悄悄收回目光,暗自决定以后笔记写得更细更浅,好让她轻松跟上。

江清韵垂眼,眸光复杂,看上去在和一道题反复周旋,握笔比平时重,桌下的手却一折,把写满字的草稿纸往书下压了压。

下课铃响起,江清韵将笔记推回林致桌前,耳尖泛红,声音轻软带羞:“看完了……谢谢你,有些地方看了很久才懂。”

林致:“没事,慢慢来就好,实在卡住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江清韵抿唇,盯着桌上的笔记眨眨眼,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攥笔的手指默默收紧几分。

她收下毫无保留的好意,依旧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

“哎呀烦死了,为什么每次放假前都轮到我们两个值日啊。”

苏晚晚拖着地板,嘴里不停抱怨:“啊啊啊啊还要多久才弄完,我想回家开黑。”

林致手里的动作没停:“这不还有我陪着你吗,抓紧时间。”

夕阳漫过窗棂洒进教室。

林致沐浴在光里,干净耀眼,人间小太阳。

有些人天生就是光源,不必刻意发光,站在那就能把周遭的暗淡照亮。

苏晚晚后仰缓解拖地的酸乏,被林致周身的光晃了眼,扫了眼空挡的走廊,关上门,掏出手机:“哇塞班长,你在发光啊,别动,我给你拍照。”

林致:“诶,别啊......”

她不喜欢拍照,从小到大不上镜,拍照不怎么出片。

话音刚落,苏晚晚笑嘻嘻道:“得了拍好了,“发给你了啊。”

林致不想看,在好奇心的驱动下还是摸出了手机,鬼使神差的看了后门一眼。

有人!

林致心里一沉:我靠,外面的是谁?不会是阎王吧?

她咳了两声示意苏晚晚有人,苏晚晚手忙脚乱收起手机。

后门推开。

不是老师也不是阎王。

是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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