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绵绵,天空暗沉。
屋舍内的光线很不好,青铜材质的豆形灯已被点亮,伏案的顾茂借着灯火,写就最后一笔,抬头望了眼窗外,收起笔墨,任竹简摊开,上面的墨迹未干,稍后才能卷起。
她扫了一眼案几上的青铜灯,拿起搁置在地上的一个小铜盖,扣合在灯盘上,如此,灯盘里面的油脂很快就不会再燃烧。
门外传来陆缈的声音:“叔母,桑林乡的陆叔祖母来了。”
顾茂闻言离席,打开门,陆缈连忙接着说:“祖母午后去了里中的二叔祖家,还没回来。”
说到此处,陆缈有点尴尬:“我阿母正在仓廪忙着清点核对,她就不见陆叔祖母了,请叔母您出面招待一下。”
“好,我去待客,缈儿去练古琴吧。”顾茂点了点头。
陆缈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点头了。她阿母和这位陆叔祖母处不来,她也有点怕陆叔祖母,叔母体谅她,她正好可以脱身。
顾茂走出跨院,往前堂走。
魏涓站在堂内,见到来人,挑眉:“是幼朴媳妇儿,你嫂何在?方才缈丫头可是说,要去唤她阿母来。朱芙蕖应该在家吧?”
顾茂刚跨过门槛,就听到这一连串话砸下来,她面色不变:“叔母,我嫂嫂正忙,故而请我来接待您。近日雨水连绵,道路必是泥泞难走,您来都乡所为何事?您先坐,我们坐着聊。”
“你倒是会给朱芙蕖粉饰,她无非就是不敢见我,她的娘家弟弟抢了我儿子的县决曹,够她心虚的。”魏涓没搭理顾茂请她入席的话,兀自站着,言语间不难听出愤懑之意。
县廷设县令、县丞、县尉,这三人是朝廷任命的流官。县廷又设多个“曹”来经办各项事务,魏涓提到的决曹负责刑事案件,还有掌民政的户曹、掌财政的金曹、掌徭役的尉曹等等。可以这么说,列曹系统实际维持着县廷的运转。
至于陆节担任的功曹史,虽然也带一个“曹”字,但功曹属于门下系统,门下系统除了功曹外,还有主簿、主记室史等人,服务于县令,是县令的亲近,县廷的权力核心。
顾茂早知这位叔母会旧事再提,并不惊异:“县廷属吏由县令辟除,如何征辟全凭县令一心。详弟虽然没有得到县决曹的位子,却被征辟为时曹,以后还可以再寻机缘嘛。”
陆详是魏涓的独子,比陆节小三岁。陆详的父亲和陆笏是一辈人,是陆笏的堂弟,二人有同一个祖父。到陆节和陆详这一辈,他们就是从兄弟了,比堂兄弟的关系再远一些。
魏涓翻了个白眼:“休要拿这官面话搪塞我。甚么‘全凭县令一心’?都是些外地来的县令,连我吴县的话都听不明白,他们岂能认得县里谁家门朝哪开?就说现在这位刘县令,冀州的远支宗室,打从来吴县上任,根本没有去过乡里,就是窝在县廷,还不是幼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叔母,您这话不好讲的,会让外人觉得我陆氏跋扈,徒惹官府猜忌。”顾茂稍微加重语气。
魏涓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整了整所穿曲裾深衣的下摆和袖子,跪坐于席。
顾茂见此,便也入席,与其对坐。
魏涓抬了抬下巴:“我讲与不讲,吴县就是这个样子,近十数载,县令来来去去,没一个待满三年的,县廷是谁管?还不就是属吏们?我陆氏那么多子弟任职于县廷、郡府,县令来吴县上任,必定拜会我陆氏族老。”
她眼波一转,又说起别的:“前几年北方闹黄巾,县廷说要组织乡勇护卫吴县,但官府却拿不出钱粮,到头来还是得几个大姓出钱出粮。我可还记得贺嫂当时动员我家捐献的事,而我也确实给了贺嫂面子,将我家桑园一半的收成捐给县廷。我如此尽心,我儿谋个县决曹的位子,不是理所应当吗?”
贺嫂指的就是贺伊,贺伊是魏涓的堂嫂。
听着魏涓又把话头转了回来,顾茂无奈:“叔母,详弟虽不是决曹,却已是时曹”
她还没说完,魏涓打断道:“决曹负责判案子,这是多大的权力?时曹呢?说得好听,说什么时曹负责天时历法,这都是虚的!说什么时曹得指导农时,百姓用得着时曹提醒春耕秋收吗?还说什么时曹得记录天象灾异,你听听,这像是有权柄的样子么?!”
魏涓说到此处,眼睛瞪大,面有怒容,缓了缓,嗓音却忽然转向低哑:“这都是因为陆详的阿父早几年去了,他若还在,看在他的情面上,族里少不得为我儿陆详多周旋、多争取一下。”
顾茂见其失落,只得安抚:“叔母,我知您疼爱详弟,但此事的原委,我们早就说过了,您一清二楚不是?当时除了我嫂嫂的娘家兄弟朱晔,还有三四个顾氏、张氏的子弟也有意于吴县决曹之位,最后县令选了朱晔,是因为朱晔的确熟稔律令和法务。听幼朴说,详弟任时曹后,表现得体,或许哪天直接到郡府任职了呢。”
“若我儿真能在郡府任一要职,大约会稍稍抚慰我心吧。”魏涓闻言,舒了一口气,端起汤盏抿了口热水,才道:“我这次来,有桩要紧事。”
顾茂作倾听状:“何事?叔母请说。”
“前些日子,张五郎家的坞堡建成了,我记得你当时也去做客了吧?”魏涓问。
顾茂点头:“是,我与缈儿、铮儿一同去的。”
“哦,对了,张五郎是你娘家母亲的从兄,让我算算辈分啊,嗯,关系不近了,到下一代就出五服了,但是幼朴的小姑姑嫁给了张五郎的亲侄儿,这关系就又拉近了。”魏涓掰着指头算。
顾茂点头,吴县的陆氏、顾氏世代联姻,近二三十年,和朱氏、张氏的通婚也多了起来,这四姓的姻亲关系称得上盘根错节。
魏涓算了一会儿,又说回正事:“张五郎那坞堡建得不错,我想在桑林乡也建一个,就以我家的宅院为中心,然后扩建。这几年,从北方过来的士人、流民不少,乡里的治安没有从前好,还是建坞堡妥当。”
“您要修坞堡?”顾茂惊讶。
“对,官府是靠不上的,必须修个坞堡。”魏涓说得自然。
顾茂底气有些不足,但还是道:“虽然天下不是特别太平,但我们吴郡还算平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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