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的上巳节之后,不比二月时的乍暖还寒,这个时节的温暖变得稳定。
顾茂已经换下了裘衣,身着更加轻薄的绢衣,踏入永福里的里门,远远就望见顾家门房的家丁站在里巷。
她走至近前,家丁俯身,请她入内。
顾茂颔首,脚步一转,进了顾家。
在室内踱步的顾向见女儿进来,挑眉:“你方才去市肆了?我遣人去陆家寻你,得知你出门了。”
顾茂正脱着鞋履,点头:“逛了逛,但并没有买东西。现在的市肆,几乎看不见用钱币的商人和百姓,都是以物易物,用谷物、布帛来交易。”
“庙堂发行的四出文钱,质量太差,民间的钱很快变得不再值钱,现在,都不爱用钱币了。以前的五铢钱多好,唉!阉宦蛊惑天子,铸那般劣质钱币,误我国朝!”顾向说着说着就来了气,眼眸含怒。
顾茂放好鞋,穿着袜子,走到张诺身边,坐下。
顾向兀自郁闷片刻,转头看向顾茂,皱起眉头:“上巳节那天,我们一同去湖边祈福。我看着陆幼朴和你的状态就不对劲,原以为是他惹了你不悦,我赶忙让元叹去县廷寻他打探,结果却是你无事生非、不识大体。幼朴得了被公府征辟为属吏的机会,你理应与有荣焉,可幼朴说你多番劝阻他赴洛,你如此莫名其妙,缘由何在?”
顾茂垂眸。
张诺看着女儿,轻声道:“维夏,被郡国举为孝廉是士子入仕的主要门路,而被三公九卿辟除为属吏,这是一条更加荣耀的入仕捷径。按理来说,获得孝廉名额的士子要去洛阳的郎署做郎官,等待一个任命,这种等待,短则一年,长则数年,多么的煎熬?但如果能成为公府的属吏,可就不一样了。”
“你阿母这话都说得轻巧了,我来与你说个分明!公府属吏,那就是未来的中央官员!孝廉入郎署,官秩三百石,外放是县令、县长,而公府属吏官秩六百石,一旦外放,可以直接当刺史、郡守,这是多大的差距?这起码是十年的差距!只要幼朴进了公府,他就能比别人走得快很多、走得高很多!你作为他的妻子,怎敢横加阻挠?!”顾向语重心长。
父母的话入耳,顾茂的心沉重至极,甚至有点忘了呼吸,黄巾起义沉重打击了东汉王朝的根基,这句书本上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这个王朝走入了末路,王朝末世,作为政治中心的洛阳岂能安全?她真的不想陆节趟浑水,可又要怎样回应父母的言语?
顾茂稳了稳情绪,开口:“阿母,阿父,我是幼朴的妻子,我当然希望他仕途显赫,这无可置喙。然而,比起高官厚禄,我更希望他安全。四年前,黄巾势大,跨州连郡,扬州稍好,只有北部的庐江、九江二郡有动荡,我吴郡算得上未受影响。”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沉痛:“可今时今日,吴郡是什么状况?官府式微,宗族坐大,钱币几乎不再流通,人们以物易物。未受战乱的吴郡尚且如此,中原又会是什么境况?我们不知道豫兖冀幽的详情,但伯父的书信把青州说得明明白白!地方如此,洛阳岂会安生?这实在不是太平世道。”
顾向眉关紧锁:“正因如此,幼朴更该入仕庙堂尽忠!顾维夏,莫看你振振有词,你的想法实乃大谬!三思而后行是对的,但希望有万全之策是错的!天下何时有完全的太平?纵使是太平年景,亦有盗贼、山匪,难道因为这个百姓就不出门了?更遑论凉州叛乱经年未平,幽并二州时有边患,何来所谓太平?”
“阿父,连年动乱,庙堂国库不丰,青州那种情况能供给洛阳的税粮肯定有限得很,吴郡是江东粮仓,幼朴留在这里,能给庙堂送去赋税,不也是尽忠吗?”顾茂抿紧唇。
顾向生气:“吴郡用得着幼朴盯着?有文信兄,有我,有陆氏和顾氏的诸多子弟在郡府、县廷,有父老们在乡野。我告诉你,吴郡乱不了!有我们镇着,吴郡休想变成青州那种混乱无序的地方!”
顾茂挣扎:“为何非得去庙堂?”
“子弟入仕,理所应当!顾维夏,我往日以为你聪慧灵透,今日却发现你如此不省事!庙堂是中枢,为天下所仰望,若能去,为何不去?”顾向怒目圆睁。
顾茂再一次辩解:“我只是考虑幼朴的安全。”
“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太原王氏,河内司马氏,颖川荀氏,还有其他州郡的家族,那么多名门,有那么多的子弟待在洛阳,若洛阳不安全,他们还会待在那儿吗?你以为只你一个人知道天下不太平?”顾向驳回。
张诺帮腔:“是啊,不说别人,你姑母顾愫就在京城,让幼朴去洛阳的陆泛是幼朴的嫡亲叔父,若洛阳不安生,陆泛和顾愫肯定早就带着孩子返乡了,你说呢?”
顾茂嘴唇动了动,心里踌躇不安,或许灵帝还得过几年才驾崩?听阿父阿母这么说起来,洛阳似乎还好着呢?名门望族大约是嗅觉最敏锐的一群人,毕竟他们位高权重,知道的消息很多,既然他们还守在庙堂,那么让陆节去洛阳,应该没问题?
可另一种念头又浮现在顾茂脑海里,灵帝崩后,董卓乱政,关东诸侯起兵讨董,中原就开始混战了,万一陆节在洛阳待太久,碰上战乱怎么办?
顾向见女儿面有所动,当即又加了一句:“维夏,我们岂不知如今没有昔年那么太平?幼朴赴洛,文信兄自然会为他准备勇猛的门客随行,沿途走驿传,到了洛阳又有陆泛照应,你不必忧虑。”
“是啊,维夏放心。依我看,幼朴赴洛、进入公府是好事一桩,你该高兴。而且,幼朴自己很想去吧?”张诺声音温和。
顾茂默默点头,陆节的确想去。
张诺莞尔:“那你怎么能拦着呢?这会损伤夫妻情分的。”
她顿了顿,问道:“阿母知道你和幼朴感情好,不如你和他一同去洛阳?”
顾茂怔住:“我与他同往?”
顾向思索一二,颔首:“嗯,为父同意你和幼朴一起去洛阳。他不是去郎署等着任命,而是要入公府,得待很长一段时间,那你跟着去就比较合适。”
他想了想,又举了个例子:“当年陆泛奔着做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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